可她知道,这些话江三听不进去。他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总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江三哥,”白如雪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雪落,“咱们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话出口的瞬间,屋里静得能听见雪片扑簌簌打在窗纸上的声音。
江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你说什么?”
“我说,算了吧。”白如雪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渐渐聚起一层怒气,“这三个月,我仔细想过了。咱们俩……不合适。”
“不合适?”江三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见,“哪里不合适?我对你不好吗?我挣的每一文钱都想着给你买点什么,街坊都说咱们是天生一对——”
“那是街坊说的,不是我说的。”白如雪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手心却已沁出薄汗,“江三哥,你对我好,我知道。可两个人过日子,不能光靠‘好’。我得听你说那些糟心事,日复一日,听你抱怨每一个顾客,计较每一句闲话。我累了,江三哥。我真的累了。”
江三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着,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白如雪从未见过的情绪——受伤,愤怒,还有一丝让她心悸的执拗。
“所以,你也嫌弃我?”他声音发颤,“嫌弃我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嫌弃我计较,嫌弃我上不了台面?”
“我没有嫌弃你。”白如雪站起身,绣架上的墨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我只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不想每天听着怨气入睡,醒来又是一肚子憋屈。江三哥,咱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江三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白如雪,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就给我一句‘好聚好散’?街坊谁不知道咱们在议亲?你现在说散就散,我的脸往哪儿搁?”
“议亲只是说说,并未过礼。”白如雪指尖发凉,“江三哥,话我说清楚了。往后……你别再来了。”
她转身要往后院走,那是绣娘们歇息的地方,男人不能进。
“白如雪!”江三在她身后低吼,“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是不是攀上什么高枝了?是不是锦云坊哪个掌柜的公子瞧上你了?你——”
“江三!”布庄掌柜周伯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这是做买卖的地方,不是你家后院!要吵出去吵!”
江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瞪着白如雪的背影,那背影瘦削挺直,乌黑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连点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他曾想过给她买支鎏金的,可她总说做活不方便。
“你会后悔的。”江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白如雪,我江三对你一片真心,你就这么糟践。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撞开布庄的门。铜铃激烈地晃荡,发出凌乱的脆响。
白如雪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她听见货担扁担吱呀的声音,听见江三沉重的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街市的嘈杂里。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屋檐滴着化雪的水,嗒,嗒,嗒,慢得人心慌。
“没事吧,如雪?”周伯从里间走出来,是个胖乎乎的老头,手里端着茶壶,“江三那小子,性子是越来越左了。”
“没事,掌柜。”白如雪勉强笑了笑,“扰了您清静,对不住。”
“说这些。”周伯摆摆手,看了眼绣架上的墨兰,“活儿还得赶,李员外那边催了两回了。不过……”他顿了顿,“江三那儿,你真想好了?”
白如雪点点头,重新坐回绣架前,拿起那枚银针。针尖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一点寒芒。
“想好了。”她说。
周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端着茶壶踱回里间。
布庄里安静下来。阿福在外间整理布匹,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铜铃轻响,问几句料子价钱,又推门出去。
白如雪的手指穿梭在丝线间,墨兰的根茎渐渐成形。她绣得很专注,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那层薄汗一直没干。
黄昏时分,绣品终于完成。白如雪将最后一针藏进线里,剪断丝线,把绣绷从架子上取下。墨兰在素白绸缎上舒展开来,叶片挺拔,花瓣舒展,竟有一种孤峭的生气。
周伯捧着看了又看,连连点头:“好,好!李老夫人必定喜欢。”他小心收起绣品,又从柜里取出个油纸包,“今早买的桂花糕,还软和,带回去尝尝。”
白如雪道了谢,接过油纸包。走出布庄时,天已擦黑。街面湿漉漉的,雪化后的水渍映着店铺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小贩们收拾着摊子,行人也稀少了。
她拢了拢棉袄的衣襟,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舅舅家在东街巷尾,得穿过两条街。路过街口那棵老槐树时,她下意识地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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