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城城坚守了三日。
城墙下尸积如山,护城河的水染成了暗红色。守军伤亡过半,民壮死伤更重,连妇孺都上了城头运送滚石、熬煮金汁。王淼的白衣早已染成红衣,她在伤员棚里三天三夜未合眼,包扎、煎药、安抚,手指被绷带磨出血泡。
李杰跟着赵诚调配物资,嗓子喊哑了,腿跑肿了,但从未退缩。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如今脸上沾着烟灰,眼中却有了坚毅的光。
第四日拂晓,叛军攻势稍缓。
宋慈站在城楼,看着远方叛军营地的炊烟。萧镇远在等什么?等守军粮尽?等内应开门?还是……另有图谋?
“大人,”丁一拖着受伤的腿走来,“探子回报,叛军分兵了。”
“分兵?”
“萧镇远留三千人继续围城,自率五千精兵,绕道往裕城去了。”
果然,萧镇远的真正目标是裕城。裕城只是幌子。
“裕城有驻防八旗,他能攻下?”
“探子说,萧镇远与裕城副都统有旧,可能……有内应。”
宋慈心头一沉。若裕城失守,整个浙江就乱了。
“必须拦住他。”他看向陆文渊。
陆文渊也在城楼上,三日不眠,让他眼窝深陷,但脊梁依旧挺直:“本官已派人快马向朝廷求援,但援军至少要七日才能到。”
“等不了七日。”宋慈道,“下官有一计,或可退敌。”
“说。”
“萧镇远叛国,靠的是‘清君侧’的名义,煽动将士。”宋慈分析,“若让将士们知道,他们效忠的将军是金国奸细,会怎样?”
“军心动摇。”
“对。”宋慈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国铜印,“这是萧镇远通敌的铁证。我们可派人潜入叛军营地,散播消息,展示证据。再以朝廷名义,发布檄文: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攻心为上。陆文渊点头:“可行。但派谁去?”
“下官去。”宋慈道,“此事需当面陈说利害,寻常人去,恐难取信。”
“太危险了。”
“下官是提刑官,查案是本分,平叛也是本分。”宋慈看向城外,“况且,此事因下官而起,该由下官了结。”
陆文渊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带多少人?”
“丁一、宋安足矣。”
“再加两人。”王淼的声音传来。她和李杰走上城楼,“民女和李杰也去。”
“胡闹!”陆文渊斥道,“这是打仗,不是儿戏!”
“正因为是打仗,才更需要我们去。”王淼道,“民女会武,可保护大人。李杰……他是秦三弦的儿子,叛军中多有秦三弦旧部,或许能说动他们。”
李杰点头:“学生愿往。”
宋慈看着两人,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决绝。他明白,他们不只是为了帮他,更是为了赎罪——为自己,也为父辈。
“好。”他最终点头,“但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性命要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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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黑风高。
宋慈四人换上夜行衣,用绳索缒下城墙,潜入黑暗。叛军围城三日,已显疲态,营地警戒松散。他们绕开哨卡,摸到中军大帐附近。
大帐里灯火通明,传来萧镇远和周文渊的争吵声。
“……必须尽快攻下裕城,否则朝廷大军一到,我们都得死!”是萧镇远的声音。
“急什么?”周文渊慢条斯理,“裕城副都统已答应献城,三日后,城门自开。眼下要紧的,是拿下裕城,杀了宋慈,毁了账册。”
“裕城已成困兽,早晚能破。但那账册……”
“账册在宋慈手中,宋慈在裕城城里。只要城破,账册自然到手。”
宋慈与丁一对视一眼。原来裕城真有内应,三日后献城。
必须阻止。
他打了个手势,四人分头行动。丁一和宋安去烧粮草,制造混乱;王淼和李杰去散播檄文;他自己,去中军大帐。
帐外有两个守卫,正打瞌睡。宋慈绕到帐后,用匕首划开帐篷,钻了进去。
帐内,萧镇远和周文渊对坐饮酒,浑然未觉。
宋慈屏息,藏在屏风后。
“……秦英那小子,到底去哪了?”萧镇远问。
“被慧明带走了。”周文渊道,“那老和尚武功高强,我们动不了他。”
“秦英手中还有一半密信,必须拿到。”
“放心,他跑不了。”周文渊冷笑,“我已派人盯着白云观,只要他露面……”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粮仓起火了!”
“有奸细!”
萧镇远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周文渊也站起来,但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宋慈从屏风后冲出,匕首架在了周文渊脖子上。
“别动。”他低喝。
萧镇远拔剑:“宋慈?!你怎么……”
“萧将军,”宋慈看着他,“你输了。”
“笑话!我大军在握,怎会输?”
“因为军心已散。”宋慈提高声音,“帐外的将士们!你们可知道,你们效忠的萧将军,是金国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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