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时候,江三常在这儿等她收工,手里要么揣着个热烘烘的烤红薯,要么是街边买的糖人。她会接过来,道声谢,两人并肩走一段,他说他一天的见闻,她安静听着。
白如雪摇摇头,快步走过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在暮色里张牙舞爪。
巷子越走越深,灯火越见稀疏。快到舅舅家院门时,她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有人跟着。
白如雪猛地回头。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远处有狗吠声,忽远忽近。
她站了片刻,心跳得厉害。也许是错觉,她想。江三虽偏执,总不至于……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表哥白存志探出身来,手里提着盏灯笼:“如雪?站在外头做什么?快进来,饭都好了。”
暖黄的光晕开来,驱散了巷子的昏暗。
白如雪应了一声,快步走进院子。门在身后合上,闩上门栓的声响格外踏实。
“怎么脸色这么白?”白存志打量她,“布庄活儿太累了?”
“没事。”白如雪接过灯笼,“就是天冷,冻着了。”
堂屋里飘出饭菜香。舅母在灶间忙活,表妹在摆碗筷。寻常人家的寻常夜晚。
白如雪在廊下挂好灯笼,抬头看了眼院墙。墙头堆着邻家的柴垛,黑黢黢的影子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舅母唤她吃饭,才转身进屋。
墙外,柴垛后的阴影里,一只手慢慢攥紧,骨节泛白。
江三缩在柴垛后,棉袄上沾满了碎屑。他看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窗纸上映出人影晃动,偶尔有笑声隐约传来。
他听不清里头说什么,只看见白如雪走进院子时,那个姓白的表哥迎出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并肩往屋里走。
亲密得像一家人。
江三的牙齿咬得格格响。白日里白如雪那些绝情的话又在耳边回响——“算了”、“不合适”、“别再来了”。
还有那句,“我累了”。
他掏心掏肺对她好,她却说累了。
柴垛的碎木刺扎进掌心,他也不觉得疼。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眼睛发红,烧得他浑身发抖。
窗纸上,白如雪的身影坐下来,接过碗筷。那个表哥就坐在她旁边,隔着窗纸,能看见他侧过身,似乎在跟她说话。
然后江三听见了——隔着院墙,声音模糊,但那个男人的话断断续续飘出来:
“……别怕……日后我护着你……”
护着你。
江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突然要分手,怪不得这么决绝。什么累了,什么不合适,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在这儿——她攀上高枝了。这个白存志,在衙门里当个小文书,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可比起他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体面多了。
“护着你……”江三喃喃重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好,好得很。”
窗内的光温暖祥和。
墙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像暗处蛰伏的兽。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悄无声息的,落在柴垛上,落在蓝布袄子上,落在那双攥得死紧、青筋暴起的手上。
今夜很冷。
但有些东西,比雪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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