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三突然拔高声音,在空巷里炸开,“我掏心掏肺对你,你说扔就扔?这三个月,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天冷了我给你送手炉,下雨了我给你送伞,你咳嗽两声,我跑三条街去抓药!这些,你都忘了?”
白如雪闭了闭眼。她没忘。可那些好意,如今回想起来,都裹着一层令人窒息的重量——每一份好,都像一根绳子,悄无声息地捆上来。
“我没忘。”她睁开眼,看着江三,“江三哥,你对我的好,我记得。可感情的事,不是谁对谁好,就一定能成的。我心里……没那份情意。勉强在一起,往后日子怎么过?”
江三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巷子那头传来开门声,有人探出头朝这边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没情意……”江三重复着,声音低下去,却更瘆人,“好,好。白如雪,你狠。”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白如雪迟疑一瞬,快步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听见他低低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又是这句话。白如雪没回头,一直走到舅舅家院门口,才敢侧身往后瞥。
巷子空了。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
***
那天夜里,白如雪做了噩梦。
梦里她在绣一幅极大的缎面,红色,铺天盖地的红。针扎下去,带出的不是丝线,是血。她想停手,可手不听使唤,一针一针,绣出一张人脸——江三的脸,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却咧着笑。
她惊坐起来,冷汗湿透了中衣。
窗外月色惨白,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一片清冷的光。表妹在对面床上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白如雪躺回去,睁着眼直到天明。
次日到布庄,她眼下乌青明显。周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让阿福煮了碗红枣茶端来。白如雪道了谢,捧着热茶坐在绣架前,暖意从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寒意。
晌午时分,白存志来了。
他是白如雪舅舅的长子,在临安府衙当文书,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人长得斯文,说话也温和。进店先跟周伯问了安,才走到白如雪这边。
“表哥?”白如雪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给你送件厚袄子,说这几日天冷得邪乎。”白存志把包袱放在一旁,压低声音,“江三……还在纠缠?”
白如雪苦笑,点点头。
白存志眉头皱起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一个姑娘家,他整日这么堵着,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我能怎么办?”白如雪声音有些发涩,“该说的都说了,他就是不听。”
白存志沉吟片刻:“我在衙门里,倒也听见过类似的事。有些偏执之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不如……你先避一避?”
“避?”白如雪抬眼,“往哪儿避?”
“我有个同窗,在苏州府衙当差。那边丝绣兴盛,正缺好绣娘。你若愿意,我修书一封,请他帮忙寻个合适的去处。”白存志说得诚恳,“苏州离临安几百里,江三找不到。你在那儿待个一年半载,等他死心了,再回来。届时若愿意留在苏州,也好;若想回临安,咱们再想法子。”
白如雪怔住了。离开临安?她自小在这里长大,最远只去过城外的灵隐寺。舅舅家虽不算富裕,但待她亲厚。锦云坊的活计也稳当。去苏州,人生地不熟……
可转念想到江三那双眼睛,想到巷子里那句“你会后悔的”,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表哥,”她声音发颤,“他……他不会真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白存志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也拿不准。江三这人,街坊都说他性子左,认死理。可要说他会伤人,似乎也不至于。但这种事,谁说得准?
“应该不会。”他最终说,更像是在安慰白如雪,“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一个姑娘家,谨慎些总没错。”
白如雪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红枣在褐色的茶汤里浮沉。茶已经凉了。
“让我想想。”她说。
白存志点头:“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他起身,又想起什么,“对了,这几日若他再纠缠,你让阿福去衙门找我。我虽不是什么官,但穿着这身公服,他总该忌惮几分。”
白如雪道了谢,送白存志到门口。看着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转身回店,却瞥见对街墙角——
货担还在那儿。人却不见了。
她心里一紧,快步进店,闩上门。
“今日早些打烊吧。”她对阿福说。
***
江三没走远。
他躲在对街的茶摊后头,蹲在条凳上,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沫子,眼睛死死盯着锦云坊门口。
他看见白存志进去,看见两人在里间说话,看见白如雪送他出来时,脸上那种依赖的神情——那种她从未给过他的神情。
茶碗在手里转着,茶水洒出来,烫了手也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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