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么算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滋长。凭什么他一个人痛苦,白如雪却能跟别人远走高飞?凭什么她说断就断,连一点情分都不留?
要让她记住。永远记住。
江三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地板被他踩得咯吱响。
烧。烧了干净。
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个想法像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脑子。对,同归于尽。既然得不到,就一起毁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油灯的火苗跟着他的呼吸晃动,墙上影子张牙舞爪。
可……真要死吗?
江三忽然打了个寒颤。死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爹娘死时,他跪在床边,看着他们闭眼,那时候只觉得天塌了,可也没想过自己要死。活着再难,总归是活着。
但如果不死呢?如果只是吓吓她?让她知道怕,知道后悔,然后回心转意?
他犹豫了。在屋里又转了几圈,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一个说:烧,烧了痛快。另一个说:再想想,说不定还有转机。
最后他决定:先准备着。用不用,再说。
天亮时,江三眼睛赤红,但脑子清醒了些。他洗了把冷水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那件深灰棉袄,终于穿上了。然后出门,挑上货担。
临安城的清晨,雪停了,但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卖粥的、卖包子的、卖油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江三走过这些摊子,没停。他得去白如雪家附近看看,踩踩点。
白如雪住在东街巷尾,舅舅家的院子。江三以前常去,熟门熟路。但他今天没进巷子,而是在巷口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
从这儿能看到巷子口进出的人。白如雪通常辰时出门,往锦云坊去。她舅舅在码头做账房,走得早。表哥白存志在衙门,时辰不定。舅母和表妹一般不出门。
江三喝着茶,眼睛盯着巷口。茶摊老板认识他,搭话:“江三,今儿不出货?”
“晚点。”江三含糊应道。
“也是,这天冷的,谁乐意往外跑。”老板自顾自说着,转身招呼别的客人。
辰时二刻,巷子里走出个人。青色棉裙,藕荷色袄子,围条灰绒围脖——是白如雪。她走得不快,低着头,像是怕滑倒。快到巷口时,她抬头往茶摊这边看了一眼。
江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白如雪的目光扫过茶摊,没停留,转向另一边,快步走了。
江三等她走远,才放下茶碗,摸出两文钱搁在桌上。然后他挑起货担,往巷子里走。
巷子窄,两边是青砖墙,有些墙头长了枯草。白如雪舅舅家是第三户,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有些锈了。院墙不高,踮脚能看见里头。墙外堆着邻家的柴垛,半人高,枯树枝和稻草捆得整齐。
江三在门前停了停。里头有说话声,女声,是白如雪的舅母在训孩子:“……说了多少次,粥要慢慢喝,烫着嘴了不是?”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柴垛旁,放下货担。左右看看,没人。他伸手摸了摸柴垛,稻草干燥,枯树枝脆硬。好烧。
他又绕到院子侧面。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过墙头。夏天时,他曾站在这里,看白如雪在院里晾衣服。她踮着脚够晾衣绳,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江三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挑起担子离开。
这一天他心不在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有人拦下问价,他报错了数;有人买针线,他给错了货。好在都是熟客,笑笑也就过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魂不守舍。
傍晚收工时,他又绕到白如雪家附近。这次没进巷子,在巷口外的街角站着,货担放在脚边。
天快黑时,白如雪回来了。还是那身衣裳,步子比早上更沉。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三躲在暗处,屏住呼吸。
白如雪看了片刻,转身进了巷子。
江三等她进了院门,才慢慢走出来。天色已暗,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各家窗纸透出的微光。他走到白如雪家院墙外,贴着墙根站定。
里头有声响。碗筷碰撞,说话声,隐约的笑声。是晚饭时分。
江三仰头看着院墙。墙头堆着雪,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墙内那棵槐树的枝桠伸出来,光秃秃的,像鬼爪。
他站了很久,直到里头饭毕,动静小了,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江三脑子里盘算着细节。桐油有了,火折子随身带着。时机呢?最好是清晨,白如雪出门倒水时。那会儿巷子里人少,她舅舅和表哥都出门了,舅母和表妹还没起。泼了油,点了火,趁乱跑。巷子四通八达,拐几个弯就没了影。
至于白如雪……
江三脚步顿了顿。
烧伤了怎么办?会死吗?
他想起东街张铁匠家失火时,张铁匠的儿子烧伤了胳膊,溃烂了半个月才好,留下大片疤痕,像蚯蚓爬在皮肤上。那孩子才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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