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拔掉陶罐上的布塞,举起罐子。
白如雪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一股粘稠、刺鼻的液体就劈头盖脸泼了过来。
凉。这是她第一个感觉。粘腻的凉意,从头顶浇下,顺着脸颊、脖子,流进衣领,浸透棉袄。然后才是气味——浓烈的桐油味,呛得她咳嗽起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抹脸,手上也都是黏糊糊的油。
“你……”她睁开眼,看见江三站在面前,空罐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一边。他手里多了个火折子。
火光一闪。
白如雪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懂了。全懂了。
“不要——”她尖叫,转身就跑。
可桐油浸透的棉袄太重,她踉跄一步,没跑开。
江三把点燃的火折子扔了过来。
橘红色的火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她肩上。
轰——
火焰瞬间窜起。不是慢慢烧,是“轰”的一声,像点着了炮仗引线,火舌猛地蹿开,贪婪地吞噬着浸满桐油的布料。
白如雪感到一阵灼痛,从肩膀蔓延到后背,再到胸前。火焰包裹了她,热浪扑脸,空气瞬间被烧干,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
“啊——”她惨叫,本能地翻滚倒地,在雪地上打滚。雪沾到身上,发出呲呲的声响,腾起白雾。可桐油助燃,这点雪根本压不住火。
火越烧越旺。棉袄烧着了,裙子烧着了,头发也烧着了。她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混杂着桐油的刺鼻味。剧痛像无数根针,扎遍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救命——”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救——命——”
江三站在原地,看着在火中翻滚惨叫的白如雪。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想着,点了火就跑,让她尝尝苦头,让她后悔。可当火真的烧起来,当白如雪的惨叫声撕破清晨的寂静,他忽然怕了。
火焰那么大,那么亮,在灰蒙蒙的晨色里像一朵盛开的妖花。白如雪在火里翻滚,火舌舔舐她的脸、她的手,她像只被困住的蛾子,扑腾,挣扎,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她后悔,想要她怕,想要她求饶——但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满身是火,惨叫打滚。
江三腿一软,瘫跪在地。火光照亮他惨白的脸,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院门突然被撞开。
“着火了!快来人啊!”是隔壁孙婆婆的声音,尖利急促。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人声,惊呼声。
“是白家姑娘!”
“快提水!”
“雪!用雪!”
有人冲进来,是巷口的王木匠,手里提着水桶。他看见院里的情景,倒抽一口冷气,但还是冲上去,把水泼向白如雪。
水浇在火上,发出更大的呲啦声,火势小了些。又有人冲进来,是刘铁匠,手里拿着条厚棉被,直接扑上去,裹住白如雪,在地上滚。
火焰在棉被下挣扎,终于渐渐熄灭。
白如雪不动了。棉被下的人形蜷缩着,冒着青烟。
孙婆婆跪下来,颤抖着手掀开棉被一角,又猛地缩回去,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白如雪躺在那里,浑身焦黑。棉袄烧得只剩下碎片,黏在皮肤上。露出的皮肤红黑交错,有的地方起了一串串水泡,有的地方直接烧焦了,露出底下粉红的肉。脸……脸看不清了,头发烧掉大半,脸上黑乎乎一片,只有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
她还活着。胸口微弱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快!抬去医馆!”王木匠吼了一声,和刘铁匠一起,小心翼翼抬起棉被裹着的人。
院子里乱成一团。更多人涌进来,七嘴八舌:“怎么回事?”“谁放的火?”“我听见惨叫……”
有人看见了瘫在一边的江三。
“江三?你怎么在这儿?”
江三像是没听见,只是盯着地上那片焦黑的痕迹——那是白如雪刚才躺的地方。雪被火烤化了,混着桐油和灰烬,变成一滩污浊的黑泥。
他忽然爬起来,转身就跑。
“抓住他!”孙婆婆尖叫,“是他!我看见了!他泼的油!”
江三冲出院子,在巷子里狂奔。雪地湿滑,他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没跑出多远,巷口迎面来了两个人——是早起巡街的捕快。
“站住!”年轻些的那个捕快喝道。
江三想拐进旁边的小巷,脚下一滑,又摔了。这回没爬起来。他趴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两个捕快追上来,按住他。
“跑什么?”年长的捕快皱眉,“那边怎么回事?谁家着火了?”
江三不说话,只是抖。
年轻捕快往巷子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王头,是白家……好像出事了。”
年长捕快——王仁,蹲下来,抓住江三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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