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几道令天地变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裂缝中，压在界牌关上空的亿万钧重担，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掀翻。
风停了。
云散了。
久违的阳光像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照在万仙阵残破的阵旗上，也照在每一个截教弟子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
大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昂着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青衫背影。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猛，太颠覆。
道祖退让，四圣道歉，封神榜改写。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让人不敢相信是真的，生怕眨一下眼，那个男人就会消失，那个噩梦般的诛仙剑阵又会重新笼罩下来。
“啪嗒。”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兵器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脆响，像是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赢……赢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赢了！真的赢了！”
紧接着，一声嘶吼撕裂了长空。
那是金光仙，这位平日里性格暴躁的大妖，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
“秦风盟主万岁！”
“截教万岁！”
轰！
整个界牌关炸了。
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悲鸣，而是劫后余生的狂欢，是压抑了无数日夜后的疯狂宣泄。
数万截教仙人，有的相拥而泣，有的仰天长啸，有的甚至祭出法宝在空中乱舞，只为了发泄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
那是命悬一线后的重生。
是被人踩在泥里摩擦后，终于挺直腰杆做人的畅快。
“秦风！”
“秦风！”
“秦风！”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杂乱的欢呼声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整齐划一，声震九霄。
这名字，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代号。
它是信仰。
是图腾。
是整个截教乃至洪荒众生心中，那一根永远不会折断的脊梁。
赵公明站在人群最前方，这位铮铮铁汉，此刻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也不管，只是一个劲儿地挥舞着拳头，跟着人群声嘶力竭地呐喊。
多宝道人擦了一把眼泪，看着那个背影，心中那最后一点对秦风抢了他大师兄风头的不满，彻底烟消云散。
服了。
心服口服。
这哪里是抢风头？这是救命恩人，是再生父母！
秦风站在半空，听着下方如海啸般的欢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转身挥手致意，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
只是静静地站着，享受着这份属于胜利者的荣耀。
讲道理，装这波逼还是挺累的。
特别是跟鸿钧对峙的时候，别看他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手心里全是汗。
那毕竟是合道圣人，真要硬刚起来，混沌珠虽然能保他不死，但这洪荒估计是保不住了。
好在。
赌赢了。
鸿钧比他想象的还要惜命，还要在意这方天地的完整。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分开人群，缓缓走了过来。
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欢呼声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目光恭敬地注视着来人。
通天教主。
这位截教的掌舵人，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狼狈。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束正了发冠，甚至还用净身咒清理去了脸上的血迹。
此刻的他，面容肃穆，神情庄重，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沉。
像是要去朝圣。
秦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眉毛一挑。
“哟，老丈人，这是收拾干净准备摆庆功宴了？”
他语气依旧轻松调侃，试图缓和一下这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氛。
但通天没有笑。
他走到秦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从最初的一块顽石，到后来拐走自己三个宝贝徒弟的“登徒子”，再到如今一人一珠逼退道祖的“修碑人”。
通天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撼，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愧疚。
若非秦风。
今日这界牌关，便是他截教的埋骨之地。
若非秦风。
他通天怕是早已被四圣镇压，被喂下陨圣丹，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这份恩情，太重。
重到哪怕他是圣人，是秦风的长辈，也觉得受之有愧。
“秦风。”
通天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下一秒。
在全场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通天教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甚至觉得天旋地转的动作。
他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然后。
弯腰。
躬身。
一拜到底！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大礼！
不是平辈之间的拱手，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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