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珠江上的鸥鸟已开始盘旋。
陈明远站在“明远商行”三楼的账房内,手中捏着一纸薄笺,指尖微微发白。窗外十三行的码头刚刚苏醒,苦力的号子声隐约传来,可他的世界却在此刻骤然安静——那张纸上,赫然抄录着他三天前才最终确定的“珍珠玉容膏”改良配方,连御医之子李景仁建议加入的“南海夜明砂”这味冷僻药材,都一字不差。
配方出现在广源行的货品清单上。
“东主。”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迟疑,“林掌柜那边确认了,广源行今日卯时开始发售的‘芙蓉雪肌膏’,香气与质地……与我们的试制品几乎一致。”
陈明远缓缓转身。晨光透过琉璃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三个女子站在桌前——林翠翠咬着下唇,眼眶发红;上官婉儿面色凝重,手中算盘珠无意识地拨动着;张雨莲则低头检查着桌上几盒尚未封装的面膏样本,指尖在瓷罐边缘轻抚,仿佛在寻找某种无形的破绽。
“商行内部有鬼。”陈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改良配方只有五人知晓:我,你们三人,还有李景仁。”
林翠翠急道:“景仁公子绝不会……”
“我知道。”陈明远抬手止住她的话,“李御医一家与我们有救命之恩,景仁更视此配方为医道新途,断不会自毁前程。”他走到桌前,手指划过那几盒样本,“问题出在我们这里。”
账房内陷入沉默。远处传来西洋钟的报时声——这是陈明远从葡萄牙商人处购得的座钟,此刻正指向辰时三刻。时间不等人,广源行的货船已开始装船,若任由这批仿品流向市场,不仅半月来的心血付诸东流,更致命的是,“明远商行”刚刚建立的信誉将遭重创。
上官婉儿突然开口:“东主,可否让我核对近七日所有原料进出记录?”
“你怀疑采购环节?”张雨莲抬头。
“配方可以窃,但原料配比、炼制火候、搅拌次序这些‘手感’,绝非一纸文字能尽述。”上官婉儿已走到书架前,抽出三本厚厚的账册,“广源行若要仿制,必先试制。南海夜明砂在广州存量极少,过去七日,除我们外还有谁大量购入,一查便知。”
陈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看着三个女子——林翠翠已擦干眼泪,开始清点库存;上官婉儿伏案疾书,算盘珠响起密集的脆响;张雨莲则取来药碾,将两种不同来源的夜明砂在晨光下细细对比。
危机如刀悬颈,却意外地让某种潜藏已久的默契浮出水面。
巳时初,线索浮出水面。
“找到了。”上官婉儿将一页账目推到陈明远面前,“初九那日,永和堂购入夜明砂三斤,登记用途是‘制药’。但永和堂的坐堂大夫昨日亲口对我说,他们上月已囤足此药,近期并无需求。”
林翠翠凑过来:“永和堂的东家……是不是广源行二掌柜的姻亲?”
“正是。”上官婉儿指尖点在另一个名字上,“更巧的是,初九那日负责仓库盘点的,是我们新聘的副管库梁安平。此人当值记录显示,他申时离库,称家中有急事,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
张雨莲轻声道:“梁安平入库三月,行事勤勉,上月还因发现账目差错受赏。”
“越是勤勉,越有机会。”陈明远起身,望向窗外。码头上,广源行的旗帜正在升起,那刺目的靛蓝色在晨风中招展,仿佛一场无声的挑衅。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本商业史——十八世纪的广州商行,间谍与反间谍的暗战从未停歇。那些看似忠厚的伙计、精明的账房、甚至缠绵病榻的东家,都可能是一张巨大情报网上的节点。只是当历史变成亲身经历的现实,背叛的滋味依然苦涩如胆汁。
“东主,现在怎么办?”林翠翠声音发颤,“若直接报官,梁安平必抵死不认,广源行也会销毁证据。可若不动……今日午时,他们的货船就要启航往泉州了。”
陈明远沉默片刻,忽然问:“雨莲,若有人在我们的配方基础上,将夜明砂剂量增加三成,会如何?”
张雨莲略一思索:“夜明砂性寒,过量则伤脾胃。短期使用或见肌肤白皙,但七日后面色会隐隐发青,需温补药材调理半月方能恢复。”
“若再加入少许铅粉呢?”
“铅粉确能增白,但久用必生黑斑,毒性累积……”张雨莲突然顿住,眼中浮现明悟,“东主是要……”
“将计就计。”陈明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李景仁昨日交给他的“备用配方”,原本是为应对不同体质顾客准备的调整方案。他抽出其中一张,在上面添改数笔,然后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内整齐码放着十几本账册。陈明远取出最下层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将修改后的配方夹入。
“这是?”上官婉儿疑惑。
“梁安平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会整理暗格。”陈明远神色平静,“我观察他三月了。此人谨慎,从不偷盗明显之物,只在他认为‘安全’的日子,用极小纸张誊抄内容,且每次只抄一两条——所以此前我们从未察觉原料用量上的微小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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