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万川城华灯初上。白日里的喧嚣沉淀,化为另一种浮华。临河的酒楼画舫传出丝竹靡靡,码头区依旧灯火通明,装卸货物的号子与苦力的喘息在夜色中交织。而在城西“听涛别院”所在的清静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白墙黑瓦的院落群隐在夜色与树影中,唯有檐下气死风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洒下昏黄的光晕。
陈宇盘坐于小院静室,窗扉半开,对着院中一方小小池塘。池中睡莲闭合,几尾锦鲤在莲叶下静止。他看似闭目入定,神念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早已将别院内外、乃至周围数百丈范围,尽数笼罩。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对心怀叵测者最诱人的舞台。
就在子夜时分,那几道自傍晚起便徘徊在别院外围、时隐时现的隐晦气息,终于动了。不再仅仅是监视,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缓缓收缩包围圈,悄无声息地朝着“听涛别院”靠近。
一共六人。三人自西侧民宅屋顶潜行而来,身法轻盈,落地无声,修为在神人境中期。两人自南面小巷阴影中摸出,动作更加诡谲,仿佛能融入黑暗,修为是神人境后期。还有一人,气息最为隐晦,竟达到神将初期,悄然占据了别院东北角一株枝叶茂盛的古树树冠,如同毒蛇般蛰伏,居高临下,监视着院内动静,显然是此行的指挥与后手。
六人皆着深色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死士,绝非白日那些乌合之众的水匪可比。那神将初期的头领更是经验老到,耐心十足,直到确认别院内灯火大多熄灭,仅有巡夜仆役的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潜入、探查、必要时清除”的手势。
五人接到指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别院不算高的围墙,落入院内阴影中。两人一组,分别朝着苏婉居住的内院小楼、何松所在的主屋,以及陈宇所在的独立小院潜去。剩下一人则在外围游走,负责警戒与接应。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确认苏婉是否在此,探查那位“林前辈”的底细与实力,若有机会,或擒或杀苏婉,夺回玉佩,或者至少制造混乱,摸清别院防御虚实。
潜入内院小楼和主屋的两组人,行动极为顺利。内院虽有苏婉带来的两名老仆(凝元境)值守,但如何是这些专业杀手的对手?几乎在照面的瞬间,便被无声无息地制住,拖入阴影。小楼内,苏婉已然安睡,呼吸均匀,浑然不知危险临近。主屋中,何松似乎有所警觉,但尚未等他做出反应,一股阴冷的气机已锁定了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潜入陈宇所在独立小院的那两人,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小院寂静无声,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与池中细微的流水声。院中主屋门窗紧闭,内里一片黑暗,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仿佛空无一人。
两名杀手(皆是神人境后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他们接到情报,那位“林前辈”就住在此处。但此刻,这里安静得过分。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只灵猫,无声无息地贴近主屋窗下,侧耳倾听,同时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屋内。
屋内,确实空无一人。只有简单的桌椅床榻,并无生活痕迹。
“没人?”一人以神念传音,带着疑惑。
“不可能!傍晚明明看到他进去了!难道是陷阱?”另一人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两人心神微松,疑窦丛生的刹那——
“找我么?”
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贴着他们的耳根响起!
两人骇然变色,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同时身形暴退,手中幽光闪烁的淬毒匕首已如毒蛇反噬,朝着声音来处狠狠刺去!反应不可谓不快,配合不可谓不默契。
然而,他们的匕首刺中的,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那道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彻在他们识海深处。
紧接着,两人只觉眼前景象猛地一花,周围熟悉的小院景象如同水面倒影般扭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星空!星空深邃浩瀚,无数星辰明灭,散发出古老、寂寥、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与热的奇异道韵。他们感觉自己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感知,连体内神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不堪!
“幻阵?!什么时候?!”两人心中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神念,想要挣脱这诡异的幻境。然而,这幻境似乎直击神魂本质,以他们神人境的修为,竟难以撼动分毫!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奋力挣扎的瞬间,两点微不可察的灰蒙蒙光华,如同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流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们的眉心。
“归墟·寂灭。”
两人暴退的身形骤然僵直,眼中的惊骇瞬间化为空洞与死寂。周身蓬勃的生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流逝、湮灭。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两人的身体便如同两尊失去了支撑的泥塑,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彻底断绝。自始至终,他们甚至未能看清出手者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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