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仲烤了一晚上的串。
空山擂台比斗时，他在烤串；付财和两个当家周旋试探时，他在烤串；田老婆子担心自家儿子贞洁不保时，他在烤串；
赵沐担忧亲爹赵树伤势时，他在烤串；何知问在山匪里打听郑宝和赵树的消息时，他在烤串；许空山和苏烈两败俱伤被抬下擂台时，他还在烤串。
许仲再一次庆幸，把许望野教了出来，不然每个山匪一人一串，他连烤三天都不一定能成。
许仲瘫在山匪寨分给他的屋子里，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就近找上一个山匪：
“我儿子呢？我女儿呢？我堂侄呢？还有……”
山匪正是大当家派来看住许仲的，昨天晚上更是亲眼目睹许空山挺着重伤的身体，揍翻山寨唯二的千户苏烈。
有许空山这么个儿子在，许仲不日就能飞黄腾达。
山匪待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许空山和苏千户昨日伤的太重，都还没醒，你女儿也在大夫那儿。
至于其他人，老太婆找儿子去了，另一个小子找爹去了，你堂侄，一大早砍柴，说要烧些热水，给许空山擦拭伤口。”
许仲不太理解许望野砍什么柴，但人又不在这儿，当务之急是去找大夫！
他塞了一两银子到山匪手里：“大哥，劳烦带个路，我担心我儿子伤的太重。”
山匪掂了掂银子，撇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走吧，这边。”
路上，山匪有意卖许空山一个好，委婉地提醒：
“李七、曹光都被夺了队率、百户的职位，姓丁的得六当家照拂，倒是还当着百户。
你儿子倒是厉害，山寨记仇的人不多，他都得罪了个遍。
尤其苏烈，他几次被围殴，几次濒死得来的千户之位，和在山寨里积攒的声望，都被你儿子给毁了。”
许仲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让空山小心着些，回头喊他亲自谢过大哥的提点。”
山匪看他还算识趣，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带他到位于山寨角落的大夫处：
“山寨里就三个大夫，几位当家可看重得很，又救了山寨不少兄弟，攒了好些人情债，你们可别把人得罪了……”
许仲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客气地谢过后，推门进了屋里。
他一眼瞧见躺在床上被包成粽子的空山，和木着脸发呆的溪儿。
许仲急匆匆走过去：“大夫呢？三个大夫都看过了吗？有没有……”
里屋，大夫听到声响走出，和许仲四目相对。
许仲：“……”
十来岁，女大夫，都对上了。
可……可不是凝云，而是凝云的师姐贺春！
许悦溪来的早，已经接受了现实：
“爹，大哥伤的不算重，大夫说再过两个时辰就能醒。
那位苏千户伤的更重，只怕得养上半个月的伤。”
许仲回过神，心知屋外只怕有山匪在偷听。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过大夫后，轻声道：
“多谢大夫救我儿子……大夫瞧着不像青云寨的人，不知是打哪儿来的？”
贺春平复下情绪，低头收好银针：
“我随师父师妹在郡城行医，叛军事发后，师父执意留在郡城，师妹出了郡城在附近村里行医，我的家人全无消息，便离开郡城沿途寻亲。
你就是许悦溪的爹？我和她一见如故，又听大哥们说了许空山的事，心里敬佩得很。”
许仲听到凝云的消息，稍稍放下心，默默给了许悦溪一个眼神。
凝云既然不在青云寨，他们就得想法子下山，继续逃荒赶路了。
“我还得谢谢贺大夫医术精湛，治好我儿子的伤呢。”
三个人互相交换几个眼神后，贺春平静地道：
“两位要没别的事，还请离开吧，我这里不时有人过来治伤，可别耽搁了。
至于许空山，我得付当家吩咐，定会全力治他的伤。”
赶在两人离开前，贺春不经意地道：
“青云寨不养闲人，你们若无他事，可到我的后山药圃里浇浇水，我也好对付当家有个交代。”
许悦溪默默点头应下，和爹一人提了个水桶，走向后山。
两人离开后，屋外走来一个山匪，面容俊俏，脸上挂着戏谑笑意：
“贺大夫，你待十一当家，倒是不错。”
贺春面走到许空山床边给他把脉，背对着来人，不轻不重地道：
“贺春得以在青云寨平安无恙，多亏了九当家和十一当家的照拂，十一当家的吩咐，我自当谨记在心。
九当家此行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九当家盯着贺春看了一会儿，突然开了口：“罗炯可是在你这儿？他的伤可还能救？”
贺春来青云寨有一段时日，见过罗炯两次，当然清楚罗炯是谁，也知道罗炯是四当家的人，她压下心底的疑惑：
“他昨晚上受的伤不算重，倒是上一次的鞭伤……天气太热，伤口发炎腐烂，尤其脸上那道伤，就算治好，也会留下一道疤。”
九当家微微挑眉：“那不正好。罗炯全凭那张小白脸，才能在山寨混的不错，脸一毁，只怕……活不了多久。”
贺春跟随师父到各处后宅行医多年，心知有些事能问，有些事不能，只当没听出九当家话里有话，埋头继续忙活。
九当家轻哂一声，摸着下巴打量贺春的背影片刻，扭头前往后山。
他总觉得，贺春待许家人的态度不同。
后山除了来回巡逻的山匪，就是浇地种菜的百姓。
许仲问了一路，来到贺春的药圃后，就见郑宝正忍痛浇着水。
他脸都是肿的，被层层纱布裹着，隐隐还能看到淤青。
听到脚步声走近，郑宝警惕抬头，看清两人后，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你们怎么进了青云寨？寨里的山匪个个心狠手辣，你看给我打的！
只怕我爹来了，乍一看都认我认不出来！”
许仲挑水去了，许悦溪左右看看，见没人路过，压低了声音道：
“郑里正一心要救你，差一点就进山寨了，我们……有点事，顺道来救你们。”
郑宝还真没想过许悦溪他们是来救人的。
他防备地环视一圈，丢了水瓢，沉声道：
“青云寨不能久待，得想个法子尽快下山！”
许悦溪几乎和他同时开口：“我有个法子，说不定能逃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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