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沧有些惊讶地看了顾临一眼。他没想到顾临对戒律堂的痛点抓得如此精准——对付这种守成派长老，谈“天下苍生”没用，谈“责任与风险”才是一针见血。
苏长老沉默了。他手中的朱笔转动了几圈，浑浊的目光在顾临和谢沧脸上来回扫视。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侧身让开了道路。
“现在的年轻人，嘴巴比剑还利。”
苏长老挥袖，大殿原本紧闭的沉重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了内部幽深空旷的空间，“进来吧。既然你们把话说到这份上，若是查不出问题，这开启万象仪的费用，得从你们归寂崖和观风台的供奉里扣。”
“没问题。”顾临毫不犹豫。
三人步入大殿。殿内没有神像，只有正中央悬浮着的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这便是监控青云宗疆域灵力稳定的“万象仪”。
苏长老走到铜镜下，熟练地打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随后将一块上品灵石嵌入阵眼。
“嗡——”
青铜古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镜面如水波般荡漾，迅速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光影地图。那是青云宗统辖的数十万里疆域，无数个光点在其中闪烁，代表着各个灵脉节点的稳定性。
“说吧，查哪里？”苏长老有些肉疼地看着燃烧的灵石。
“东南方位，坐标庚辛三，青玄洞天入口处。”谢沧立刻报出数据。
苏长老手指一点，镜面画面迅速拉近，放大。
原本漫不经心的苏长老，在看清画面的那一瞬间，手中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声惊呼，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态。
只见在万象仪的投影中，原本应该闪烁着淡青色灵光、代表青玄洞天稳定运行的那个光点，此刻竟然……消失了。
不是熄灭，也不是变暗。
而是在那片区域，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就像是一张完美的画卷上，被人硬生生用烟头烫出了一个丑陋的窟窿。
在这个窟窿周围，代表空间规则的线条正在疯狂扭曲、断裂，无数红色的警告符文像疯了一样在镜面上跳动，却因为数据溢出而无法发出警报。
“数据……归零？不，是负数？！”
苏长老颤抖着手，试图去修正画面，但无论他输入多少灵力，那个黑洞依旧像是一张嘲笑的嘴，静静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不是灵力动荡……”苏长老脸色煞白，猛地转头看向顾临，声音干涩，“这是……界壁溶解？”
“是深渊在进食。”顾临看着那个黑洞，感觉到体内的归墟心铠正在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他冷冷地补充道，“它吃掉的不止是人，还有那里的规则。”
“快！快停下！”
苏长老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刻板与从容。他双手疯狂结印，不是为了关闭万象仪，而是直接激活了戒律堂最高级别的通讯阵法。
“当——！”
“当——！”
“当——！”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戒律堂孤峰顶端炸响，并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了青云宗七十二峰。
九声钟响。
这是青云宗建宗以来，只有在面临灭门之战或天地大劫时才会敲响的——惊神钟。
“不管是不是深渊，这都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苏长老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黑色的窟窿，喃喃自语，“天……要塌了。”
顾临与谢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加深沉的忧虑。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但这也意味着，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战争，正式摆上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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