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九香楼的雕花窗棂被晨雾浸得发潮。沙壳子搂着留香睡得正沉,床头的酒壶还歪着,酒液洇湿了半幅绣着牡丹的枕巾。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跟班惊慌失措的叫喊:“警长!警长!不好了!”
沙壳子被吵醒,烦躁地掀了被子,扯着嗓子骂:“嚎什么嚎?找死不成!”
跟班连滚带爬地冲上楼,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道:“警、警长!家里……家里进刺客了!您的卧房被翻得底朝天,被褥都被砍成了烂布条!”
沙壳子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坐起身,脸上的媚笑全换成了狰狞:“什么?!”他一把揪住跟班的衣领,“说清楚!刺客抓到没有?有没有丢东西?”
“没、没抓到人!窗户被撬了,屋里乱糟糟的,没见少什么贵重物件……就是、就是床上的被子被砍得稀烂!”跟班被掐得直翻白眼,“还有,昨晚守夜的弟兄说,瞧见一道黑影闪过假山,还嚷嚷着撞见吊死鬼,闹了大半夜!”
“吊死鬼?”沙壳子冷哼一声,松开手,狠狠踹了跟班一脚,“一群饭桶!这世上哪来的鬼?分明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越发阴沉,“高素梅……还有那帮守灵的穷酸,是不是都在灵堂里?没一个人离开?”
“除了烧水煮饭的,其他人都守在灵堂,没见有人走动……”
“放屁!”沙壳子啐了一口,抓起衣架上的长衫胡乱套上,“肯定是那帮兔崽子搞的鬼!老娘死了还不安分,竟想着要老子的命!”
他匆匆洗漱完毕,也顾不上包芙兰和留香的挽留,带着一众跟班怒气冲冲地往家赶。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沙壳子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敲着,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吴老太死前放走了游国胜的娘,高素梅又在灵堂里里外外忙活,这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昨晚的刺客,说不定就是游国胜的人,或是那些跟他作对的抗日分子!
刚到家门口,就瞧见灵堂外的跟班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脸色惶惶。沙壳子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一眼就瞥见假山旁的草丛被踩得乱七八糟,卧房的窗户还敞着,风一吹,窗帘猎猎作响。
他冲进卧房,看着床上被砍得稀烂的被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管家吴为早已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沙壳子一脚踹翻了床边的凳子。
吴为战战兢兢地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还哆哆嗦嗦地补充:“警、警长,依老奴看,那黑影身手极快,不像是寻常的毛贼……说不定,真的是冲您来的!”
沙壳子阴沉着脸,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半个浅浅的脚印,沾着些泥土,瞧着像是新踩上去的。
“把高素梅给我叫来!”沙壳子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高素梅正在灵堂里招呼前来吊唁的亲友,听见沙壳子叫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不紧不慢地走进卧房,淡淡道:“警长叫我,有什么事?”
“少跟我装糊涂!”沙壳子指着床上的被褥,“昨晚的刺客,是不是你引来的?!”
高素梅抬眼瞧了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长这话从何说起?老太太尸骨未寒,灵堂里里外外都是乡亲,谁有那个闲工夫装神弄鬼?倒是警长,昨晚不在灵堂守孝,反倒在九香楼逍遥快活,如今出了事,倒怪起我们来了?”
沙壳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死死盯着高素梅,却瞧不出半分破绽。
这时,一个跟班凑上来,低声道:“警长,冈村司令官那边派人传话,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沙壳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狠狠瞪了高素梅一眼:“这事没完!给我盯紧了灵堂里的所有人,别让一个人跑了!”
说罢,他又吩咐吴为:“多派些人手,把院子守得严严实实的!再去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在附近晃悠!”
待沙壳子带着人匆匆离去,高素梅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转身走到窗台边,瞧了瞧那半个脚印,心里充满了忧虑,是谁这么冒失?这可能会误了大事啊。
喜欢江南八怪请大家收藏:(m.zjsw.org)江南八怪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