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朱梅吉办完丧事后,高素梅一行揣着王麻子临行前的口信,得知游击队已向严家桥转移。众人在查桥镇外的稻田边歇脚,高素梅铺开一张皱巴巴的油纸,指尖点着上头模糊的印记:“严家桥地处锡、澄、虞三地交界,永兴市河穿镇而过,是出了名的水陆通衢。早年唐氏家族在这儿办纱厂、开米行、设钱庄,鼎盛时有着‘锡东米码头、布码头、医药码头、评弹码头’的名头,人称‘小无锡’,工商繁茂,鱼龙混杂,正好方便我们隐藏行踪。”
老胡将九节鞭缠在腰间,沉声道:“听说这古镇还是锡剧的发源地,咱戏班的名头在这儿,怕是能派上大用场。”阿福摩挲着黄包车底的金刚鱼叉,眼露精光:“更要紧的是,这儿抗日的火种从没灭过。早年朱松寿将军就在这一带打过伏击,杀得东洋人闻风丧胆,咱这次去,正好跟游击队会合,再干一场漂亮仗!”
商议既定,一行人便沿着运河边的土路,朝着严家桥进发。
一路晓行夜宿,第三日午后,严家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远远望去,永兴市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自南向北蜿蜒穿行,河面上舟楫往来,摇橹声欸乃,透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致。梓良桥、永兴桥、万善桥、严家桥四座石拱桥横跨河面,桥身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桥栏上的石狮虽有些斑驳,却依旧怒目圆睁,守着这座有着七百多年历史的古镇。
镇口的牌坊上刻着“永兴古镇”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穿过牌坊,便是青石板铺就的街巷,两侧商铺林立,米行的幌子上写着“唐氏米号”,布庄的门板上印着蓝底白花的染布图案,药铺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评弹书场的二楼还传来弦子和琵琶的声响。虽处乱世,这座古镇却凭着水陆交通的便利,依旧透着几分繁华。
高素梅领着众人,在镇尾找了家名为“永兴客栈”的落脚地。客栈老板陈老汉是个六十开外的老者,见他们是戏班子,脸上立刻堆起笑:“严家桥人爱听戏,尤其是锡剧,你们要是能在戏楼露两手,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高素梅顺势应下,又悄悄塞了块银元给陈老汉,压低声音道:“老板,我们还想打听个事——最近镇上有没有穿灰布衣裳、扛长枪的人来过?”
陈老汉的眼神闪了闪,左右看了看,才凑近道:“你们是找朱松寿的队伍吧?前些日子,他们还在唐氏布庄接济过逃难的百姓。只是如今镇上不太平,维持会会长唐歪嘴是个汉奸,跟驻无锡的东洋人眉来眼去,镇上的岗哨都是他的人,你们可得小心。”
这话正说到众人的心坎里。当晚,高素梅便在客栈的小屋里分派任务:“阿福、阿二,你们俩扮作挑夫,去码头盯梢,东洋人要是运物资,肯定会走水路;老胡、阿根,你们去镇上的茶馆、书场耍把式卖艺,借机探探唐歪嘴的底细;我和丁宝、阿凤整理戏服行头,明日去戏楼登台,一来吸引人气,二来也好掩护你们的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阿福拍着胸脯道:“放心,我这双眼睛,就算是苍蝇飞过,也能辨出公母!”
次日一早,严家桥的戏楼前便热闹起来。阿凤的锡剧唱腔清亮婉转,一曲《珍珠塔·赠塔》唱得字正腔圆,台下叫好声连连;丁宝坐在一旁,指尖翻飞,红纸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张张栩栩如生的戏文人物剪纸,引得围观的百姓纷纷驻足;高素梅则穿梭在人群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留意着那些穿着黑色短褂、腰间别着盒子炮的汉奸。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汉奸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穿着绸缎马褂,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正是维持会会长唐歪嘴。他一眼就瞧见了戏台上的阿凤,顿时色眯眯地笑道:“这戏子唱得不错,晚上到我府上唱堂会!”
高素梅心中一凛,面上却堆着笑迎了上去:“会长赏光,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我们初来乍到,戏服行头还没备齐,容我们准备几日,再去给会长助兴。”
唐歪嘴眯着眼打量了高素梅一番,见她说话得体,又塞过来一沓钞票,便挥了挥手:“也罢,就给你们三日时间,别让老子等急了!”说罢,便带着汉奸扬长而去。
看着唐歪嘴的背影,高素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在这座水乡古镇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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