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稳稳靠上胡家渡的石埠头,高素梅率先跳上岸,回头招呼众人搬卸锅碗瓢盆、二胡药箱这些家什,脚步放得极轻:“都麻利点,先找客栈落脚,别在渡口逗留,免得夜长梦多。”
胡曾钰跟着众人上岸,脚下踩着光滑的青石板,看着熟悉的街巷,眼神里泛起一丝暖意。他真想跟大家道声谢,先回家看看爹妈,不料阿福上前热情招呼,语气恳切:“小姐姐,今天多亏了你帮忙通融,我们才能顺利进镇,没被哨卡敲诈。我想请你和我们一起吃顿晚饭,日后我们在胡家渡落脚,还得请你多照应。”
胡曾钰听了,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恭敬不如从命,我也正想和你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高素梅、阿二还有丁宝听了,脸上都露出喜色。阿喜更是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一行人沿着胡家渡的小街边走边聊,四处寻找合适的客栈。
七拐八绕间,众人钻进一条窄窄的弄堂,寻到一家不起眼的临水客栈。掌柜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见胡曾钰跟着他们,又听闻是做红白喜事的手艺人,再联想到胡家在镇上的名头,也没多问,利索地开了两间后院的厢房。
刚安顿好,高素梅便吩咐阿凤、琴妹去街上买点菜,自己则借客栈的厨房准备晚饭。阿福、阿喜与胡曾钰年龄相仿,说起话来格外投机,高素梅在一旁也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胡曾钰虽年纪轻轻,见识却颇为广博。他给众人讲起当前的抗日战争形势,细数侵华日军的滔天罪行,语气坚定,信心十足:“只要我们中国人民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打败日本侵略者,把东洋人赶出中国去!”
阿福、阿喜,还有阿炳、丁宝听了,无不备受鼓舞。阿二当即挽起袖子,跟掌柜借了后厨,着手准备饭菜。没多久,阿凤和琴妹便提着一大篮子鱼肉蔬菜,兴冲冲地回到了客栈。
阿二调出秘制酱汁,将五花肉焯水后煸炒出油,倒入酱汁慢火细炖。不多时,一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酱排骨便端上了桌。紧接着,清水油面筋、腌笃鲜、响油鳝糊陆续出锅,道道都是地道的无锡风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众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浓郁的菜香萦绕鼻尖,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瞎子阿炳嗅着香味,忍不住赞叹:“阿二老弟的手艺真是绝了,还是三宝饭店的味道!”
阿二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饭店开不下去了,都是被东洋人和汉奸逼的,如今只能东奔西跑,混口饭吃罢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沉了几分。大伙儿都想起了三宝饭店,想起了被沙壳子查封的那个夜晚。高素梅轻轻叹了口气,给阿炳夹了块排骨:“过去的事就别多想了,咱们多帮游队长筹些物资,多护着几个乡亲,也不算白活一场。”
胡曾钰听了,深有感触地说:“东洋人把我们害苦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都为抗日出一份力,我们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阿福连忙接话,语气热切:“胡姐姐,你说的太好了,和我尤大哥说的一模一样!”
胡曾钰闻言,眼神一亮,连忙追问:“游大哥?难道你说的是游国胜游队长?”
阿福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掩饰:“啊……我游大哥他……他也和你一样,经常给我们讲抗日的道理。”
丁宝见状,连忙打圆场:“什么游队长?我们可不知道。”
胡曾钰听了,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你们不认识?我可认识,他和我是同道中人。”
阿福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什么?游大哥和你是同道中人?”
胡曾钰笑了笑,岔开话题:“这事以后再说。阿二哥的手艺是真不错,这菜味道好极了!”
她坐在阿喜身边,手里捧着一碗阳春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方才在船上,这些人应对哨卡时的从容镇定,绝非普通手艺人能及。阿二的厨艺精湛得不像跑江湖的,高素梅的谈吐透着一股干练果决,还有丁宝的药箱、阿根的拳脚,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胡姑娘,是不是不合口味?”阿二看出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着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尝尝这酱排骨,用的是胡家渡酱园的头道酱油炖的,比城里的还要地道几分。”
胡曾钰回过神,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咸甜适中,肉质酥烂脱骨,确实美味。她放下筷子,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客栈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保安队的吆喝:“挨家挨户查!凡是外乡人,都给我登记在册!”
众人脸色微变,高素梅迅速朝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立刻起身,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把铁锅和丁宝的药箱往墙角挪了挪,装作寻常手艺人住店的模样。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保安队队员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登记簿,刚要厉声吆喝,抬头瞥见胡曾钰,顿时愣住了,连忙立正站好,语气恭敬:“胡大小姐,您也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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