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烬对面前的小贵人倒是不陌生，孙岐山家的女孩儿。
孙岐山算是最早跟着他的那一波人，多忠心谈不上，只看怎么用，论能力，在他手底下也算顶尖的那批。
这女孩儿他也见过，前段时间在乾清殿传召了一回，当时她胆子可没这么大，低眉顺眼又文静的很，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萧无烬还纳罕，孙岐山一个中山狼似的狠辣人儿，竟会养出绵羊一样的闺女么？
如今看来，果然是。
亲父女的模样。
“那素衡待如何呢？”萧无烬低头，笑眯眯的看着伏在他膝头的女孩儿，抬手拭掉了她还挂在下巴处的泪珠儿，动作轻柔，语气却是很为难的。
“玉妍是朕亲封的嘉妃，朕是很喜欢的，如今还身怀帝裔，更是轻易受不得惊吓”
“朕难道还真要因为她下令教训了李常在几下，就生气打杀了她么？”
话音刚落，金玉妍的姿态就放松了下来，垂下眼眸俯视着孙素衡，笑的得意又轻蔑。
她和皇上多年恩爱情谊，岂是这贱婢三言两语就能挑唆的了的。
孙素衡看她那样子就烦，眼中一片冷冰，原本娇俏和善的脸沉下来，竟有一种奇异的阴鸷冷酷。
“万岁爷”她拉起皇上的手贴着脸，仰头，声音又软又亲热，说出的话却像把尖刀，直直把小嘉妃脸上的笑砍了下去。
“嘉妃娘娘是您的心尖人儿，身份又尊贵，自然是碰不得的，何况这件事，论起来娘娘不过气上头说两句话的功夫吗，真正作恶的...”孙素衡眯了眯眼，看着上首饶有兴致的帝王，轻声道:“还不是娘娘身边的蠢蠹奴才么？”
“都是他们不能尽心伺候，惹了娘娘心烦，都是他们不忠心，娘娘犯错也不加以劝阻，更是心存不敬，仗着娘娘恩宠，真敢动手殴打小主，犯上作乱”
“爷，千错万错，不过是这些伥鬼的错！就算不为了嘉妃娘娘，为着未出世的小皇子，您也要狠狠责罚他们啊”
“如此不中用的奴才，该杀！！”
最后一句阴沉沉的话说完，凉亭外霎时跪满了一地的人，皆是启祥宫的奴才。
惨白着脸瑟瑟发抖，却没人敢说话。
拔了牙，剪了舌头，砍了爪子的老虎，还能叫做老虎吗？
没了忠心为她的奴才，玉妍在日日争斗诡谲的后宫，还能安心睡着吗？
“放肆！孙贵人！你简直放肆！”金玉妍惊得尖叫出声，可看着皇上垂着眼睑不作声，她心中的慌乱怎么也停不住，转瞬便也跪了下来，扯着萧无烬的袖子，目露哀求:“皇上...”
可萧无烬却没看她，他给玉妍的机会已经够多了，却一次又一次的接不住，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要杀谁？”萧无烬淡声询问。
金玉妍面色苍白的歪倒在地，孙素衡眼中厉光一闪，恨声道:“启祥宫大太监孙泰掌掴嫔妃，实乃首恶，当诛！”
“他那双手总是不规矩，请爷砍掉他的双手悬于启祥宫门匾之上，以儆效尤！”
凉亭外的孙泰一听，当场软倒在地，满头大汗的扬头便要求饶，可第一个音还没叫出来，便被两个太监捂住了嘴，挣扎嚎叫着呜呜拖了下去。
“还有，启祥宫大宫女丽心...”
丽心的脸就白了，埋首肩膀颤抖了起来。
“不！不行！”金玉妍气急推倒了还待说话的孙素衡，仰脸流着哀哀哭道:“皇上，皇上，丽心不能杀的皇上...”
“妾只有她了...皇上，妾错了，妾知错了，再不敢了，妾去给李常在道歉。妾去给她赔罪皇上，求您，求您，”
“留丽心一条命吧”
金玉妍哭得可怜，倒叫被推倒地的孙素衡大惑不解，丽心不过是进宫后被分去伺候小嘉妃的宫女，纵使再多忠心体贴，满打满算也才一年不到，这小嘉妃何至于如此紧张，她都还没说金佳氏带进宫的那个丫鬟三秋呢。
不比丽心更重要吗。
但再多疑惑，孙素衡也不打算在此时追究了，既已打狗入穷巷，当然要打死才好，不然来日死灰复燃，可没这么好的时机和局面了！
“皇上！嘉妃娘娘被贱奴迷惑，才看不清其中利害，丽心身为启祥宫大宫女，主子犯错不劝阻也就罢了，竟还跟着拦截作恶，实在可恶...”
“闭嘴！你给本宫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本宫立时就动手杀了你！！”
嘉妃猛然转头，眼眶充血，面色狰狞的吼出这句话后，任谁都看出她的不对劲了。
小嘉妃怎会当着皇上的面就要喊打喊杀的，看起来竟真要动起手来。
孙素衡吓了一跳，海兰脸色紧张，立时就要上前挡在皇上面前，不想萧无烬的动作却比她快了一步。
快速起身捞起激动的金玉妍抱在了怀里，萧无烬皱了皱眉，沉声道:“玉妍，冷静些。”
金玉妍面容扭曲，被搂在温凉的胸膛前后，立刻攥紧了眼前的衣襟布料，很用力的，瞪大眼睛，胸口快速起伏着。
丝丝缕缕的木质薄荷香透过衣料钻进鼻间，一点清凉的气息渐渐抚平了金玉妍心中翻滚的暴戾怒气，她渐渐冷静下来，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满身的瘫软疲惫，肚子也后知后觉的抽疼起来。
“皇上...”她松开手心的布料，虚弱地唤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放了丽心吧。
她想这么说，可最终也没能说出来，很快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萧无烬打横抱起了她，对着高云从淡淡道:“传李长进宫。”
随即又看向怔忡望着他的孙素衡，思忖片刻后道:“启祥宫大宫女丽心，侍奉不周，对上不敬，赐廷杖四十棍。”
“伤好后即刻罚入浣衣局做工，此后不得迁升”
“到此为止。”
言旨一下，孙素衡很快俯身低头，轻声道:“圣上隆恩，妾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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