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王家大公子武艺精湛，便调王砚任都城从三品上州刺史，其子王子旭任正六品昭武校尉，掌一方军备，给些实权。”
他话锋一转，看向肖彻：“过几日，朕派一队龙影卫随你，携嘉奖圣旨去趟都城，务必查清此事，不得走漏半分消息。”
肖彻精神一振，高声领命：“儿臣遵旨，谢父皇！”随即又凑上前，笑着道：“父皇，可否将私库里的紫蕴参赐给王家？”
肖以安眉头猛地一挑，抬手拍了下御案，带着几分嗔怪：“你这浑小子，朕的私库你也敢打主意？”
肖彻爬起来，嘿嘿一笑：“父皇有所不知，王家能制九曲还魂丹。”
“九曲还魂丹？”皇帝与李天师同时惊呼，“便是那传说中能起死回生、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活的神丹？”
“正是。”肖彻凑到皇帝跟前，声音放软，“九年前王砚赴任时遇匪，得神医谷崔谷主所救，后来王家大小姐拜入神医谷。此次是王小姐求紫蕴参入药，她开口，定能制成。”
肖以安脸上的凝重散去大半，笑着摇头：“赏要赏得心花怒放，罚要罚得心惊胆颤。既是赏赐，便随了她的意。紫蕴参秘密赐给王家，你再去朕的私库里挑些好物一并带去。”
肖彻当即高呼“父皇万岁”，那雀跃的模样，倒像是自己得了赏赐一般。
京中另一处府邸，林肃回府后总爱对着庭院发呆。晚风拂过花枝时，眼前总会不受控制地晃过那个身影——花间起舞，裙摆随动作翻飞，眉眼清亮得像束撞进心尖的光。回府第一天，他便给子墨写了封信，信封上的收信人，却只写了“王子卿”三字。
檐角的铜铃被晚春的风拂得轻响，院角的石榴刚缀上点点朱红，转眼便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这日，恰是王子卿的生辰。
自她离家闯荡这些年，王砚夫妇总念着她在外受苦，早早就开始为这生辰筹谋。母亲亲手挑了软罗料子，又请京中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一套粉蓝襦裙：裙身染作雾蒙蒙的粉蓝，裙摆绣着几簇浅碧兰草，走起来便似有暗香随步履浮动；外罩的雾蓝色轻纱更妙，纱面上织着细如星子的银线，日光下瞧着，竟像裹了层碎月。除此之外，还有一支鎏金蔓草蝴蝶纹银钗，钗身錾刻着缠枝蔓草，花叶间缀着三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蝶翼鎏了薄金，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泽——母亲捧着钗子摩挲半晌，总怕不够精致，反复叮嘱绣娘再添几分灵动。
想起长子王子旭习武，衣衫损耗得快，夫妻俩又备了四套透气耐磨的薄衫，叠得整整齐齐压在锦盒底，还衬着一叠崭新的银票，想着让他在外不必窘迫。王子卿瞧着父母忙碌，也悄悄备了份心意：三瓶专治外伤的金疮药，两瓶调理内伤的玉露丸，还有两瓶她托师父特制的补药——据说能强身健体、打磨筋骨，最适合习武之人。她将药瓶仔细包好，又附了封短信，字里行间藏着几分雀跃：“速归，家中有好事相告。”
生辰前一日，府里的侍女秋月抱着个锦盒进来时，王子卿正坐在窗前理着绣线。那锦盒瞧着便不凡，盒面用银线绣着半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似要从锦缎上绽出来——这是万喜斋的标识！她心头猛地一跳，从前在京中，彦青哥哥总爱从万喜斋挑些小玩意儿送她。可万喜斋分店开遍六国，旗下既有友粮粮铺、仙客来酒楼这样的民生铺子，也有三润居茶馆、古董当铺这般雅致去处，寻常人哪能轻易让万喜斋专程送贺礼？
“姑娘，是大梁国陌玉公子差人送来的。”秋月话音刚落，王子卿已快步迎了上去，指尖触到锦盒的刹那，眼眶竟有些发热。她小心翼翼揭开盒盖，先是一阵清浅的香氛漫出来——左边礼盒里，是一套珍珠点翠花簪头面：簪子、步摇、钗钿皆嵌着圆润的东珠，珠间缀着细碎的点翠，晃一晃便似有流光；旁边躺着一对珍珠耳饰，耳珠是罕见的粉珍珠，衬着细金链子，精致得紧；最底下是个金镶玉项圈，玉是暖白的羊脂玉，中间雕着朵团寿纹，边缘裹着缠枝金纹，贵气又不失灵动。
右边礼盒则是一套衣衫：藕粉色的鲛绡罗裙，料子薄如蝉翼，拎在手里竟似没有重量，裙角绣着几尾银鳞小鱼，像是要游进水里；外罩的杏色轻纱更绝，纱上织着细密的云纹，阳光一照便泛着柔和的光泽；还有一条橘红色洒金披帛，帛面上洒着点点金箔，风一吹便似有星火流动；最底下压着双乳烟缎攒珠绣鞋，鞋头绣着朵小巧的海棠，鞋帮缀着几颗珍珠，走起路来定是步步生姿。
王子卿指尖拂过裙角的绣纹，忽然瞥见内侧绣着个小小的“琼”字——这是她名下琼衣坊的标识！琼衣坊的料子皆是贡品，寻常时候连预定都难，没想到彦青哥哥竟能寻来这样的珍品，还特意买了送她。礼盒最底下还压着封信，她连忙捏起信纸，快步走到窗前坐下，指尖轻轻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月儿，展信佳。
得知汝已归家，心中甚慰，家中一切可安好？你有爱你的爹娘，有疼你的师父、师兄师姐，还有我。月儿年纪尚小，不必事事强撑，偶尔学会依靠，才不算辜负身边人的心意。
你总说要‘努力活着’，要‘好好活着’。可月儿知道吗？你早已做得极好。从前在京中，你为了学武咬牙忍疼；在外闯荡，你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往后的日子，不必再那般辛苦，好好爱惜自己，好好享受烟火人间，便够了。
今日恰逢你生辰，彦青无甚贵重之物相赠，唯以小诗贺之：
祝风拂柳绿两岸，福日映滩红半边。
子夜晴空凭栏处，月波荡涤迎客船。
生花妙笔描夏色，日暖溪边垂钓客。
快剑斩愁终无忧，乐喜逍遥与猫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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