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疏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洛疏舟，眼神浑浊而涣散，像是两口干涸的井。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灵魂最深处燃烧起来的火焰。
那火焰不大，却炽烈得吓人。
他缓缓抬起头。
五个黑衣人的暗红色光网已经落到了他的头顶，距离他的天灵盖不到三尺。那张网上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一起吞噬。
洛疏舟看着那张网，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嘲讽。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张暗红色的光网上轻轻一划。
像是撕开一张纸。
光网从中间裂开，暗红色的光芒四散飞溅，在洞穴中炸开一片绚烂的、像是烟花一样的光雨。那五个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三步，他们的脸上出现了同样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某种本能被触发的茫然。
他们的眼中，那层木然的、空洞的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敖韦猛地转过身。
他看到了洛疏舟。
不，不是洛疏舟。
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还是洛疏舟的脸，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完全变了。之前那张脸上的疲惫、痛苦、迷茫、挣扎，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敖韦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近乎轻蔑的表情。
那种轻蔑，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对一切低于自己的存在的漠视。
像是一个人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
不，比那更甚。
像是一条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真龙，低头看着泥潭里打滚的泥鳅。
洛疏舟——不，此时应该叫他谢云归——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浑然天成的韵律，像是行云流水，又像是惊涛骇浪。他的身体在站起来的这个过程中，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以某种完美的、不可复制的节奏运动着，看得那五个黑衣人眼中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谢云归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时随手拂去落在肩上的花瓣。他的目光落在敖韦身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敖韦心中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龙威。
不是普通的、修炼来的龙威，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灵魂深处的、纯正的、高贵的天龙之威。
敖韦的脸色，变了。
谢云归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敖韦，落在洞穴外的月光上。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悠远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东西。
洞穴里安静极了。连水珠滴落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连大自然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五个黑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的膝盖发软，压得他们的脊背弯曲，压得他们的头颅低垂。那股力量不是来自谢云归的身体，而是来自他的灵魂——那种纯正的、高贵的、不容侵犯的天龙之威，是他们这种被强行灌注灵力的傀儡无法承受的。
敖韦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御游境。在这片土地上，他是站在顶端的存在。他见过大风大浪，见过比他强十倍、百倍的对手，从未退缩过，从未畏惧过。
可此刻，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谢云归的力量有多强——他感知不到谢云归的灵力，甚至感知不到谢云归的存在，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道深渊，一口古井，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虚空。
是因为那种龙威。
那种纯正的、与生俱来的、只有龙族皇裔才配拥有的天龙之威。
敖韦是龙族，虽然只是旁支末裔，血脉稀薄，修为有限，可他骨子里刻着龙族对皇族的敬畏。那种敬畏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代代相传的、无法磨灭的本能。就像兔子见了鹰，老鼠见了猫，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做出反应。
谢云归缓缓收回了目光，落在敖韦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轻蔑的、不屑的、近乎慵懒的笑容。
“小小杂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金石相击，又像是龙吟于九天之上，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发颤，“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冒犯吾。”
敖韦的瞳孔猛地收缩。
杂龙。
这两个字，刺得他心脏一紧。
他是龙族旁支，血脉不纯，在龙族中地位低下，被皇族直系称为“杂龙”是常有的事。可那是龙族内部的事，是在龙域，是在那些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贵存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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