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愈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列队前进的明军步兵，看着他们身后缓缓前移的迫击炮阵地，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陈”字帅旗。
“传令炮营，”他说，“全力还击。”
大顺军城头六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落入明军阵中，炸起大片泥土。明军步兵阵型微散，旋即重新整队，继续前进。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明军步兵进入迫击炮射击死角，炮火开始向城头延伸。
邓愈看着那片越逼越近的人潮，忽然放下望远镜。
“火油。”他说，“滚木。擂石。”
华云龙飞奔传令。
城头守军把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推下城去，把烧滚的火油一锅锅泼向城下。
明军前锋被砸得头破血流，被烫得皮开肉绽，却仍不退。
他们在架云梯。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头，被守军合力推倒。第二架云梯搭上，又被推倒。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云梯如雨后春笋般从城下冒出来，守军推倒一架，明军竖起两架。
邓愈抽出佩剑，亲自守在城楼边。
第一个明军士卒从云梯探出头来，被他挥剑斩落。
第二个探出头来，被华云龙一矛刺穿咽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明军士卒仿佛无穷无尽，从城下源源不断涌来。
邓愈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的剑刃已经卷了口，他的战袍已经被血浸透，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退。
城下忽然响起鸣金声。
明军如退潮般撤了下去，只留下城下数百具遗体和十几架烧焦的云梯。
邓愈拄着剑，大口喘气。
“明军……怎么又退了？明军这是在搞什么鬼？”华云龙的声音发飘。
邓愈没有答话。
因为他也看不懂明军要干嘛？想多了脑壳疼，他干脆不想了！
他望向城南明军大营，看到那面“陈”字帅旗依然挺立。
陈龙没有亲自上阵。
这又是一次试探。
邓愈忽然笑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
“传令，”他说，“清点伤亡，加固城防。明军还会来的。”
六月初一，大同。
围城第二十七天。
城里粮草将尽，战马已宰杀过半，守军口粮减至每日两餐，每餐半碗稀粥。
士卒们饿得面黄肌瘦，却仍在城头值守。
邓愈的饭菜与士卒相同。他的碗里也是半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没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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