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
刘湘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出神,地图上,从华北到华东,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如同一条条贪婪的毒蛇,正疯狂地吞噬着中国的土地。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总司令,南京,委员长官邸专线。”
刘湘接过电话,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我是刘湘。”
听筒里,传来蒋委员长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声音,这一次,却听不出平日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异样的、压抑的亢奋。
“甫澄兄,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刘湘握着电话的手,猛然一紧。
他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就在今天清晨,上海罗店光复!”蒋委员长的声音透过电流,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此役,阵斩日陆军少将,第十一师团步兵第 10 旅团旅团长长天谷直次郎!”
刘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缴获日军步兵第十联队联队旗一面!”
“甫澄兄,这是开战以来,我中华之第一大捷!你那个儿子刘世哲,和他带出川的新一师,居功至伟!为我党国,立下了不世之功!”
蒋委员长没有再说下去,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嘉奖和许诺都更具分量。
刘湘缓缓闭上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那面被缴获的、沾满血污的旭日旗,正被高高挂起,向全世界展示着日军的耻辱。
他也能看到,那耻辱背后,是整个日本军国主义机器被彻底激怒的、毁天灭地的疯狂报复。
他的儿子,用一场泼天大功,将自己和他的新一师,推到了风暴的最中心。
良久,刘湘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委员长,国难当头,川人不敢惜死。犬子能为国尽忠,乃我刘家之幸,亦是四川之幸。”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只是,这孩子血气方刚,一战侥幸功成,怕是已不知天高地厚。前方战事凶险,他这根新冒头的竹子,怕是禁不起太大的风浪。还望委员长和辞修兄在前方多多敲打、磨砺,让他这块顽石,能真正为国所用,莫要让他这为国流的第一滴血,成了最后一滴。”
电话那头,蒋委员长笑了,笑声意味深长。
“甫澄兄但请宽心。世哲此番为国争光,已是全国青年的楷模,是我黄埔的骄傲。这样的将才,我岂能不爱护?前方将士用命,后方自然要鼎力支持。整个国家,都在期盼着他下一场捷报。”
刘湘缓缓放下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仿佛在耳边无限延长。他听懂了蒋委员长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重新落回那幅巨大的地图上。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这份泼天大功,是四川出川抗战最好的名片,足以让他在南京的谈判桌上拿到更多筹码,让中央不敢再轻视川军。但同时,这份功劳也是一道催命符,将睿儿和他的新一师彻底推到了日寇的屠刀之下,推到了蒋委员长“借刀杀人”的算盘之上。
所有的政治资本,都必须建立在睿儿能活下来的前提下。
想到这里,所有的权衡算计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罗店”那个地名,仿佛想透过冰冷的地图,为远方的儿子挡住即将来临的惊涛骇浪。
“这孩子……真是把天给捅破了。”
……
上海,租界。
“号外!号外!国军罗店大捷!”
“阵斩日军少将天谷直次郎!缴获日军联队旗!”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报童尖锐的叫卖声,如同划破黑夜的利刃,瞬间撕开了这座孤岛城市的平静。
街头巷尾,无数扇门窗被猛地推开。一名在码头做工的短褂汉子,直接用抢米袋的架势从报童怀里“夺”走一份报纸,看清标题后竟嚎啕大哭;一名平日里最重体面的老先生,丢了手里的文明杖,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脏的报纸,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几个大号黑体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子里。
“胜了……我们胜了……”
压抑了太久的悲愤、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狂喜的泪水。
无数人当街相拥而泣,他们挥舞着报纸,挥舞着帽子,向着天空,发出压抑已久的嘶吼。
“中华民国万岁!”
“国军万岁!”
这声音,汇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冲破了租界的隔绝,冲进了日军森严的封锁线,冲向了那片炮火连天的战场。
……
同一时间,东京,陆军省。
一间气氛肃杀的会议室内,陆军大臣杉山元、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以及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一众高级将官,面沉如水。
一份由华中方面军情报部截获并紧急翻译的支那中央社广播稿,和一份由第十一师团发出的、内容含糊却充满绝望的战损报告,几乎同时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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