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法租界,永安路。
汉口总商会会长,王康年的公馆。
一份烫金的请柬,被管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红木大班台上。
王康年年过五旬,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长衫,正戴着老花镜,细细品鉴着一方新得的砚台。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送来的?”
“军长,刘睿。”
管家的声音很轻。
王康年擦拭砚台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拿起了那份请柬。
“陆军中将,第七十六军军长,刘睿……”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上面的头衔,目光在那两颗将星的烫金图案上停留了许久。
“慈善募捐晚宴?”
王康年放下请柬,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鸿门宴吧。”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去。”
王康年闭上眼睛。
“把通运的李董,华兴的周老板,还有几家洋行的买办,都请过来。”
“就说,我得了块好砚,请他们来品鉴品鉴。”
……
不到一个时辰。
王康年的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人,跺一跺脚,整个汉口的商界都要抖三抖。
通运银行董事长李宗明,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留洋派。
华兴纺织厂老板周文渊,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
还有几个替英美洋行办事的头面人物。
桌上,放着十几份一模一样的烫金请柬。
气氛压抑。
“王会长,这事……您怎么看?”
李宗明先开了口,他晃了晃手里的请柬。
“这位刘军长,前两天刚把天捅了个窟窿,现在又来请我们吃饭。”
“这饭,怕是不好吃啊。”
周文渊也皱着眉。
“官升一级,饷发双倍!他拿什么发?还不是打我们的主意!”
“听说他把潘文华的残兵败将都收了,还要再建两个师,那得是多大的窟窿?拿我们的钱去填?”
一个洋行买办压低了声音。
“我听军政部的朋友说,委座给他这个军长,就是捧杀!”
“是让他去黄冈送死的!”
“我们要是把钱给了他,那就是得罪了中央!得罪了委座!”
“这笔买卖,做不得!”
书房里,议论纷纷。
没人看好刘睿。
也没人愿意掏这个钱。
王康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放下茶杯。
“诸位。”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饭,我们不去,行不行?”
众人一愣。
李宗明苦笑一声。
“他现在是第七战区副司令长官,武汉卫戍东路军总指挥。”
“他的请柬,谁敢不接?”
“不去,就是当众打他的脸。”
“这位爷,可是连何总长的脸都敢打的主。”
书房里,一片死寂。
是啊。
不去,不行。
去了,就要出血。
王康年站起身,走到窗边。
“南京破城那天,日本人的飞机,就在我们头顶上盘旋。”
“日本人要是打过来了,我们的钱庄、工厂、货物,还能保得住吗?”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刘睿打了胜仗,斩了日军的将军,夺了他们的军旗,这是事实。”
“他守黄冈,就是守武汉。”
“他守住了,我们才能继续在这里,喝茶,聊天,做生意。”
“这个道理,你们懂,我也懂。”
李宗明叹了口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要的,怕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们商会的钱,也是大家伙的血汗钱。”
王康年笑了笑。
“所以,我的意思是。”
“去,是一定要去的。”
“钱,也是一定要给的。”
“但是,给多少,怎么给,我们得先商量个章程出来。”
“既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小气,也不能让他狮子大开口,把我们当成钱袋子。”
“王会长,话虽如此。刘军长现在是武汉的风云人物,报纸上天天都是他,风头正劲。我们通运银行开门做生意,驳了他的面子,以后恐怕不好过。我先表个态,十万法币,算是买个善缘,也算为抗日尽一份心。当然,这只是个意思,主要是看王会长您和大家怎么定,我们通运肯定跟着商会的步调走。”
周文渊立刻将茶杯重重一放,冷笑道:“李董事长说得轻巧!你的钱在账上,船小好调头。我周某人的厂房、机器、几百号工人可都长在汉口的地皮上!今天我们的钱变成刘军长的子弹,明天委座的税务稽查队就能让我的货烂在仓库里!这给的不是钱,是给我周家断根的催命符!”
王康年这才缓缓开口,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刘军长的面子,要给。委座的怒火,也得避。我们凑五十万,就以汉口商会‘劳军’的名义捐,不记在第七十六军的账上。这样,既全了民族大义,也给了中央台阶。这是买路钱,也是买我们自己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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