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还在不停地砸。
城北丘陵方向,张猛的十二门105榴弹炮已经完成了第六轮齐射。
每一轮落下,日军的阵形就碎一层。
但荻洲立兵没有崩溃。
他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不是被掀下来的,是自己跳下来的。
他单膝跪在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浅坑里,背靠着一辆被掀翻的弹药车残骸。
身边的参谋和副官们乱成一团,有人在嚎叫,有人在奔跑。
荻洲立兵一个都没看。
他闭上了眼睛。
炮弹的尖啸,士兵的惨嚎,金属被撕裂的噪音,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大脑。
败了?
自己,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师团长,第13师团的荣光,就要在这里,像一条野狗一样被乱枪打死?
不!
他猛地想起了在南京城头,那些被他下令屠杀的中国俘虏。他想起他们临死前麻木、怨毒的眼神,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不甘。荻洲立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师团长,怎么能和那些卑微的支那人一样,在不甘中死去!一股灼热的血气从腹部直冲头顶,烧掉了所有的绝望,只剩下要把整张赌桌都掀翻的疯狂。
他睁开眼,目光不再是死灰色,而是一片赤红。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泥地上快速划了几道线。
“石川。”
石川琢磨连滚带爬地凑过来,钢盔歪在一边,脸上全是土。
“师团长阁下!”
荻洲立兵没抬头,盯着地上的线条。
“北面,重炮至少十二门,还有大量步兵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105榴弹炮的射速和精度,说明操炮的是训练有素的部队,不是临时拼凑的。”
“射界覆盖了整个城北开阔地。”
“突防概率——零。”
石川琢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被荻洲立兵一个眼神钉住了。
“南面。”
树枝在泥地上划向另一个方向。
“没有听到105的炮声,但有密集的75毫米步兵炮射击。”
“对方至少部署了一个团以上的步兵,卡住了三个主要路口。”
“而且——”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方。
“南面没有我们的友军。”
“就算突出去,也是一片黄泛区。”
“进去了就出不来。”
石川琢磨的脸色更白了。
北面不行。南面不行。东面是永城,那座他刚才以为一推就倒的城池,此刻正在吐出密集的火舌。
“东面呢?”石川琢磨的声音发颤。
“我们可以绕过永城——”
“绕过去然后呢?”
荻洲立兵打断了他。
“背后是王铭章,侧面是永城守军,北面是重炮群。”
“绕过永城就等于把后背露给三个方向的敌人。”
“会被追杀到死。”
树枝在泥地上停住了。
荻洲立兵的目光,缓缓转向西方。
那个方向,王铭章的冲锋号还在响。
川军的先锋营正在高速逼近,八百支步枪的刺刀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看起来凶猛。
但荻洲立兵盯着那个方向看了整整五秒,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扭曲的笑意。
“西面。”
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的西面方向重重戳了一下。
“王铭章的部队。”
“番号是川军。从马牧集方向来的。”
“他们全歼了我的辎重联队,说明战斗力不弱。”
“但是——”
他抬起头,盯着石川琢磨。
“你听到他们的炮声了吗?”
石川琢磨愣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几秒。
北面,105的闷雷还在不断响起。
南面,75步兵炮的尖锐炸裂声也在持续。
东面,永城城内的机枪声和掷弹筒声混成一片。
但西面——
只有步枪声。
只有冲锋号。
没有炮声。
石川琢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没有重武器!”
“对。”
荻洲立兵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军服上的泥土,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参加一次例行的早操。
“王铭章的部队在马牧集打的是伏击战。”
“靠的是突然性和地形优势,不是重火力。”
“他的部队能全歼辎重联队,是因为辎重兵的战斗力本就薄弱。”
“但他自己——没有山炮,没有榴弹炮,甚至连像样的迫击炮都不多。”
“整个包围圈四个方向。”
“西面,最薄。”
这几句话落下,石川琢磨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看到了一线生路。
但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可是师团长阁下,我们现在的弹药——”
“山炮。”
荻洲立兵打断了他。
“我们的四一式山炮,三十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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