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刺耳的汽笛声,被浓重的晨雾吞噬,最终化为远方一声模糊的呜咽。
月台上,刘航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了!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他转向刘睿,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已开始盘算:“世哲,这帮瘟神总算走了!川渝厂这边可以松口气,把之前为应付检查而放缓的几个项目重新提上日程了。我这就去安排……”
刘睿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铁轨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才缓缓转过身,打断了刘航琛的部署。
“航琛叔,不。”
刘航琛一愣:“嗯?”
刘睿的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非但不能松口气,还要再加三把火。因为下次来的,就不会再是杜长衡这种人了。”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灭了刘航琛刚刚燃起的喜悦。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愣在原地。
回到川康绥靖公署的临时办公处,邓汉祥早已等候多时。他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了上来,但从刘航琛凝重的脸色中,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书房内,气氛压抑。
“钱先生最后那句‘后会有期’,不是客套。”邓汉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着精明的光,“那是一句警告。他还会回来的。”
刘航琛烦躁地在屋里踱步:“这个姓钱的,到底是什么来路!神出鬼没,查都查不到!还有杜长衡,他回去的报告,肯定不会说我们半句好话!”
“他会说实话。”
刘睿的声音打破了刘航琛的烦躁。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钱先生会让他说实话。账实相符,军容严整,士气高昂……这些,杜长衡的报告里一个字都不会少。”
邓汉祥接口道:“但是,他一定会在最后,加上钱先生点拨的那句。‘川渝特种兵工厂现有产能,与第七十六军装备规模,似有不符’。”
刘航琛的脚步停住了,他猛地看向刘睿:“他这是在暗示,我们私藏了武器!多出来的产量,去向不明!”
“对。”刘睿点了点头,“所以,下次来的,不会再是杜长衡这种人。来的,会是兵工署的专家,俞大维署长的人。他们不查账,不点兵,只查一样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产能。”
“他们会带着最顶尖的工程师,核算我们每一台机床的工时,每一座炼钢炉的产量,甚至每一度电的消耗!他们要算出来,我们的工厂,极限状态下,到底能造出多少东西!”
邓汉祥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刘航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那我们那个在安宁的私房厂,岂不是更要抓紧了?”
一旦川渝兵工厂的真实产能被摸透,任何超出账面的设备和原料,都将成为无法掩盖的铁证。
“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刘睿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心腹叔伯。
“我准备,向委员长递交一份报告。”
刘航琛和邓汉祥同时一愣。
邓汉祥镜片后的目光一闪,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凝重:“是关于那个‘钱先生’?世哲,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刘睿点头:“被动等着他们来查,我们就输了。必须主动出牌,打乱他们的节奏。”
刘航琛立刻意识到了风险,焦急地踱步:“可这怎么汇报?兵工厂的事,说多了是泄密,说少了是隐瞒!那姓钱的肯定留了后手,我们主动交上去的报告,万一跟他手里的记录对不上,岂不是坐实了欺君之罪?”
“所以我们能只谈兵工厂。”刘睿走到地图前,胸有成竹地一笑。
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代表德国合作的红圈,圈住了云南弥渡;代表苏联合作的绿圈,圈住了甘肃兰州和陕西西安。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来查之前,把该藏的藏好,把该汇报的,漂漂亮亮地汇报上去。”
他的手指,点在云南弥渡的红圈上。
“我要起草一份‘麒麟计划’的进展报告,直接呈交委员长侍从室。”
“报告里,详细说明弥渡基地的建设进度,明确告知委员长,今年六月,第一门德国sFH18重炮就能试生产出来。”
他的手指又滑向西北的绿圈。
“同时,汇报西北基地的困境和进展。苏联的设备已经陆续抵达,但关键卡在电力上。美国援助的火电站预计年底才能投产,这将直接影响T-26坦克和伊-16战机的生产进度。”
刘航琛瞬间明白了刘睿的意图:“用这两个国家级的大项目,吸引住委员长和军政部所有的目光!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为国之重器殚精竭虑,根本没空搞自己的小动作!”
“这叫明修栈道。”邓汉祥补充道,“但我们真正的核心,是暗度陈仓。”
随后刘航琛似乎想起什么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快步走到地图前,忧虑道:“这太冒险了!把困境主动暴露给委员长,万一他借此派人接管西北基地怎么办?这等于把刀柄送到了别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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