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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方东望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戴着口罩和手套,一头扎进了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尘土的地下档案室。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昏黄的灯泡上结满了蜘蛛网,一排排铁皮柜像沉默的墓碑,记录着七里乡几十年的兴衰荣辱。
马波和刘强以为他在受苦,在自怨自艾。殊不知,方东望正如鱼得水。
有了【望气之眼】,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宝库。
他发现,即使是死物,上面也残留着某种气运。
比如,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本关于“五年前七里乡防汛堤坝加固工程”的账本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如同触电一般。他凝神一看,那破旧的账本封面上,竟然缭绕着一丝淡淡的、经久不散的黑气,那黑气中隐约还能听到流水的哀鸣。
这说明,这本账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甚至可能涉及到人命官司!
方东望心中一动,立刻翻开细看。发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凭借着那股黑气的指引,他很快发现了一处逻辑硬伤:在那年汛期最猛烈的时候,账面上竟然有一笔高达八十万的“抗洪沙袋采购款”,而签字的经办人,赫然是当时还是后勤科长的马波!
八十万的沙袋?那得堆成山了吧?可方东望清楚地记得,那年村里的老人说过,堤坝决口是因为沙袋不够,最后是战士们跳进水里当人墙堵住的!
这笔钱,去哪了?
方东望的手微微颤抖。这不仅是一本账,这是马波的催命符!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本账本单独抽出来,并没有带走,而是用手机一页页拍好照片,然后将原件夹在了一本名为《农业技术推广汇编》的厚书里,藏到了档案柜的最深处,一个只有他知道的角落。
这是他的核武器。现在还不是引爆的时候,他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
就在方东望蛰伏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的时候,一个重磅消息打破了七里乡的死寂,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粪坑。
县委组织部正式下发红头文件:任命原县委办副主任赵刚同志,为七里乡党委书记。
新的一把手,来了。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在朱大山倒台后的权力真空期,谁能抱上新书记的大腿,谁就能在未来的洗牌中占据先机。
马波急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不赶紧搞定新书记,自己之前干的那些烂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周五下午,全乡干部大会在三楼会议室召开。
这是赵刚书记的履新见面会,也是各路神仙展示自己的舞台。
马波特意没有通知方东望参加。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新书记上任的第一场全乡大会,作为党政办副主任却缺席,这在讲究规矩的官场上是大忌。轻则被视为“无组织无纪律”,重则被解读为“对新领导不满、摆架子”。这顶帽子一扣,方东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别想翻身。
下午两点五十,会议室里早已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焦虑、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奇异气息。
主席台上,鲜红的党旗格外醒目。县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正在宣读任命书,声音洪亮而刻板。
而在主席台正中央的C位,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留着干练的寸头,面容刚毅,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他的坐姿如同一杆标枪般笔挺,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不苟言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一看就是行伍出身或者作风极其硬朗的实干派干部。
这就是赵刚,原县委办副主任,七里乡新的掌舵人。
此时此刻,方东望正戴着防尘口罩,独自一人在尘土飞扬的档案室里吃着已经泡烂的方便面。
突然,他敏锐地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那是会议开始的信号,震得地下室的天花板都在微微掉灰。
“开始了?”
方东望放下手中的塑料叉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马波啊马波,你以为我是刚出校门的傻白甜?以为把我关在地下室我就真的变成了瞎子?
他早就通过观察马波今早那身精心打扮的行头——平时邋遢的马波今天特意穿了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头顶的灰气中更是夹杂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粉色讨好之气——猜到了今天绝对有大事发生。
方东望迅速脱下那件满是灰尘的蓝色工作服,露出了里面早已换好的洁白衬衫。衬衫是他昨天特意拿去干洗店熨烫过的,领口挺括,一尘不染。
他走到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前,摘下口罩,整理了一下头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想被人当蚂蚁踩死,就得自己爬上大树。”
他端起早已准备好的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水果,那是他自掏腰包去县城最好的水果店买的。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灌满开水的暖水瓶,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快步向三楼会议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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