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安排。”卢凌风转身出去吩咐手下。
裴喜君看着苏无名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动。她想起父亲裴坚曾说过,苏无名继承了他老师狄公的那份“于细微处见真章”的本事,往往能从旁人忽略的细节中找到破案的关键。她低下头,继续完善那份宫花名单,更加用心。
傍晚时分,卢凌风派去光德坊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却让人有些失望。据里正和邻居回忆,那件红色旧衣就是最普通的麻布材质,洗得发白,绝无可能是嫁衣。夜间异响发生在那浣衣妇失踪大概五天后的子时左右,邻居听到她家院门似乎有响动,起身从门缝看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并未看清样貌,也无法判断是否与红衣丢失有关。询问周边其他住户,也无人再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
这条线似乎又断了。
卢凌风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来只是孤立事件。”
苏无名却显得很平静:“查案便是如此,十线有一线能通,便是幸事。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这时,费鸡师那边似乎有了点进展。他拿着一根细针,针尖上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微粒,兴奋地叫道:“哎!哎!你们快来看!”
众人围了过去。只见费鸡师将针尖在一个盛有透明药液的瓷碟上方轻轻抖动,那点红色微粒落入药液中,并没有立刻溶解,而是慢慢晕开一丝极其淡薄的红色。
“看见没!”费鸡师得意道,“这东西不怕水,但在老夫这‘显形液’里会慢慢释放颜色。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织物染料,倒像是……某种加了胶质或者矿物的颜料!而且,里面好像还掺了别的东西,味道有点怪……”
“颜料?”苏无名若有所思,“斗笠车夫指甲里残留的,是颜料?而非嫁衣的织物纤维?”
裴喜君也仔细看了看那碟中微乎其微的颜色,肯定道:“若是织物染料,浸入水中通常会较快扩散,且颜色层次不同。这红色如此均匀缓慢地释放,确实更符合某些特定颜料的特性,比如画工使用的朱砂彩绘,或者……某些特殊器物上的漆色。”
“朱砂彩绘?漆色?”卢凌风目光一凛,“难道那斗笠车夫接触过的,不是嫁衣,而是某种绘有红色图案的东西?或者,是某种红色的器物?”
新的发现让线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斗笠车夫到底接触过什么?是芸娘身上那件嫁衣本身另有玄机,还是他接触过与案件相关的其他红色物品?
夜色再次降临。樱桃早已按照计划,隐入了胡记香铺附近的黑暗之中。薛环安排的人手也已在西市各就各位。大理寺值房内,灯火通明,苏无名、卢凌风和裴喜君继续对着有限的线索苦苦思索。费鸡师则对那点红色颜料产生了浓厚兴趣,翻箱倒柜地找出更多瓶罐,试图分析出它的具体成分。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和紧张的思考中缓慢流逝。长安城的夜空中,新月如钩,清冷的光辉洒落在连绵的屋顶和寂静的街巷上,也照在那家看似普通的胡记香铺的招牌上,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是薛环亲自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凝重,压低声音道:“大人,将军,有动静了!约莫一炷香前,那个左脚不利索的胡商从香铺后门出来了,鬼鬼祟祟的,往南边去了。樱桃姑娘已经跟上去了。属下怕跟丢了,特来禀报!”
苏无名和卢凌风几乎同时站起身。
“南边?哪个方向?”卢凌风急问。
“看方向,像是要去怀远坊或者光德坊一带。”薛环答道。
怀远坊?光德坊?苏无名心中一动,光德坊,正是白天调查过的那个浣衣妇失踪的坊区。
“卢将军,我们走!”苏无名当机立断。
卢凌风抓起横刀,对裴喜君和费鸡师道:“你们留守,若有消息,及时通知。”
两人不再多言,跟着薛环迅速融入夜色,朝着南城的方向疾行而去。夜晚的长安城实行宵禁,但他们有金吾卫和大理寺的身份,通行无阻。只是,那跛脚胡商在此刻夜行,目的地又似乎指向了白天刚刚引起他们注意的光德坊,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预感今晚或许会有重大的发现,甚至……可能直面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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