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大理寺众人都在一种高度紧张而又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度过。内部清查仍在暗中进行，但那个隐藏的眼线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毫无踪迹。对外，监视欧阳府和胡记香铺的人日夜轮班，不敢有丝毫松懈，但欧阳泉每日依旧是上朝、回府、接待访客，规律得让人无从下手。胡记香铺也再无异动，仿佛那夜的冲突从未发生。
苏无名、卢凌风和裴喜君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那份宫花赏赐名单以及相关官员档案的排查中。卷宗堆积如山，散发着陈年墨香和灰尘的味道。他们需要从这些枯燥的文字里，找出可能与欧阳泉、与那诡异莲花图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光禄寺少卿郑远山，其夫人柳氏，获赐夏莲宫花一支……郑远山与欧阳泉同年进士，但并无深交记录……”苏无名念着一份卷宗上的记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卢凌风将手中的卷宗往案上一放，有些烦躁：“这已经是第三十七个了！要么是毫无关联，要么是些拐了七八个弯的远亲故旧，根本无从查起。”
裴喜君坐在一旁，面前铺着那张她凭记忆绘制的莲花图案，旁边放着那枚莲花银饰和令牌的拓印。她轻声道：“或许我们的方向有误？这银饰虽然与宫花相似，但未必就是受赏的命妇本人所有，也可能是其身边亲近之人，比如侍女、或者……子侄辈？”
苏无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喜君小姐所言有理。我们之前将目光局限在了受赏的命妇本人身上，却忽略了她们身边的人，尤其是年轻一辈。年轻人追逐新奇，将宫花上的饰物拆卸下来另作他用，也并非不可能。”
他立刻重新调整思路：“卢将军，我们重点排查名单上那些命妇家中，是否有年龄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的子嗣，尤其是女儿或者关系亲近的侄女、外甥女，查探她们近期的行踪、交往，有无异常之处。”
卢凌风精神一振：“这个范围就明确多了！我这就让人去调这些官眷家中年轻子女的档案。”
排查工作有了新的方向，进度似乎快了一些。然而，就在这天下午，薛环带来了一个关于欧阳泉的最新消息。
“大人，将军，监视欧阳府的兄弟发现，今日午时，欧阳泉府上的一名管事，悄悄去了一趟西市的‘博古斋’，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薛环汇报道。
“博古斋？”苏无名看向卢凌风，“我记得，那是一家专门经营古玩字画的店铺，在长安颇有名气。”
卢凌风点头：“不错，欧阳泉素有雅名，收藏些古玩字画并不奇怪。但让管事偷偷前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可知道那锦盒里装的是什么？”
薛环摇头：“博古斋内我们的人进不去，怕打草惊蛇。那管事很警惕，出来时直接将锦盒揣入了怀中，看不清具体形制。”
苏无名沉吟道：“欧阳泉此时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值得警惕。薛环，想办法查清楚，那管事去博古斋见了谁，买了什么东西，或者……送了什么东西出去。”
“是！”薛环领命而去。
费鸡师从他那堆瓶瓶罐罐中抬起头，插嘴道：“嘿，这欧阳老儿，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开始转移家当了吧？”
卢凌风冷哼：“若真是如此，倒省了我们不少事。就怕他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苏无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堆卷宗上。直觉告诉他，欧阳泉与博古斋的接触，绝不会是简单的买卖古玩。
接下来的两天，对名单的排查仍在继续，但收获甚微。那些官家子女的行踪大多深居简出，很难查到具体细节。而薛环那边对博古斋的调查也遇到了阻力。博古斋背景似乎不简单，掌柜的口风极紧，伙计们也一问三不知，对于欧阳府管事那日的行踪，只说是寻常买卖，不肯透露细节。
就在调查似乎又要陷入僵局时，裴喜君那边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她这几日除了协助排查名单，一直在反复研究那莲花图案。她凭借着自己对绘画和纹样的敏感，以及翻阅了部分东宫送来的西域风物志，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你们看，”她将绘制好的莲花图样、银饰拓印和令牌拓印并排放在一起，指着花瓣根部一处极其细微的、如同螺旋状的纹路，“这种纹路，我在一本讲述天竺（古印度）佛教艺术的杂记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被称为‘梵旋’，常用于装饰佛像的莲台或某些密教法器的莲花图案上，象征着某种轮回或者能量的汇聚。”
“天竺？密教？”卢凌风皱眉，“这与西域邪教有关联吗？”
裴喜君解释道：“天竺佛教传入西域后，与当地原始宗教结合，衍生出许多支派，其中不乏一些注重仪轨、甚至涉及巫术的密教分支。这‘梵旋’纹路出现在这邪异的莲花上，或许暗示了其背后的信仰或法术体系，与天竺传入西域的某种密教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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