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叛乱平息后的第七日,长安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金吾卫的巡逻比以往更加频繁,城门盘查也格外严格,尤其是对出城的车马货物,几乎到了翻箱倒柜的地步。然而,太平公主及其核心党羽,连同那个神秘的沙娜和黑盒,依旧杳无音信。
苏无名站在大理寺的阁楼上,俯瞰着渐渐苏醒的城市。连日的审讯和排查收获甚微,抓到的多是小鱼小虾,对核心秘密知之甚少。欧阳泉提供的名单几乎被清扫一空,但线索到了“香主”一级便戛然而止。那个“尊者”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公子。”樱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暗线回报,城南延康坊的一处祆祠(拜火教寺庙),近几日有些异动。原本香火不旺,但这几天夜里,偶有陌生的车辆出入,守卫也很森严,不像是普通信徒。而且,有附近的更夫说,曾在深夜听到过类似女子的痛苦呻吟声。”
“祆祠…”苏无名转过身,“西域胡教…沙娜来自西域,带着邪异的黑盒,若需要藏身和疗伤,混迹于胡人聚集的祆祠,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鱼龙混杂,朝廷的势力渗透相对较浅。”
“我打算亲自去探一探。”樱桃低声道。
苏无名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对方是沙娜,手段诡异,而且很可能有同党接应。你独自前往太危险。等卢凌风下值,让他调一队可靠的金吾卫好手,扮作巡夜兵丁,在外围策应。你先行潜入,确认情况,若有发现,以哨音为号,里应外合。”
樱桃点头:“明白。”
这时,费鸡师顶着一头乱发,眼圈乌黑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丝绸小心翼翼包裹的物件。“苏小子!有发现!重大发现!”
他将那物件放在桌上,展开丝绸,里面是一块焦黑的木片,上面刻着一些扭曲难辨的红色符文,木片边缘还沾着些许暗褐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东西。
“这是从南斗观那老杂毛的丹房里,一个暗格中找到的!”费鸡师激动地指着木片,“这上面的符文,老夫翻遍了古籍,又找了好几个西域来的胡商辨认,确定是西域某个早已消亡的邪教——‘拜血教’祭祀用的血符!”
“拜血教?”苏无名拿起木片,仔细端详,那红色的纹路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对!传说这个教派崇拜鲜血与痛苦,认为极致的痛苦能沟通他们所信奉的‘血神’,获得超凡的力量。他们常用活物,甚至…活人进行血祭!”费鸡师压低声音,“这木片上的血迹,老夫验过了,是人血,而且不止一个人的!更重要的是,这血里蕴含的那种古怪毒素,和那个莫风中的毒,同出一源!”
苏无名眼神一凛:“也就是说,莫风所中之毒,很可能就来源于这个‘拜血教’?”
“十有八九!”费鸡师肯定道,“而且,你们看这符文的刻画方式,和之前沙娜那个黑盒上的某些纹路,颇有相似之处。老夫怀疑,那黑盒里装的东西,恐怕就和这‘拜血教’的邪术脱不了干系!”
线索开始指向西域,指向那个神秘的“拜血教”。苏无名立刻让人去查长安所有关于西域宗教、尤其是已消亡教派的卷宗,同时叮嘱费鸡师继续深入研究这块血符和之前中的毒,希望能找到解毒或者追踪的方法。
午后,卢凌风从宫中赶来。他换上了一套新的金吾卫中郎将甲胄,精神抖擞,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接手部分宫禁宿卫后,他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几个低阶侍卫态度闪烁,经暗中调查,发现他们与某些被监控的官员有过不明来往,已被他果断拿下,正在秘密审讯。
“苏兄,有进展了?”卢凌风一进门便问道。
苏无名将祆祠的发现和费鸡师关于拜血教的推断告诉了他。
卢凌风听完,拳头不自觉握紧:“果然是邪教作祟!既然如此,那处祆祠必须立刻清查!”
“我已让樱桃先去探查,需要你带一队可靠人手在外接应。”苏无名道,“切记,沙娜手段诡异,那黑盒更是邪门,不可贸然强攻,以确认目标和抓捕为首要。若事不可为,优先保证自身和部下安全。”
“我晓得轻重。”卢凌风点头,“我这就去点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延康坊位于长安城南,靠近西市,胡商聚集,各色人等混杂。那处祆祠规模不大,隐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前冷落,与不远处西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樱桃一身黑色夜行衣,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过祆祠不高的围墙,落入院内。她屏息凝神,仔细观察。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主殿方向隐约透出一点灯火。
她猫着腰,借助阴影的掩护,迅速靠近主殿。殿内似乎有人影晃动,还有低低的交谈声,说的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西域语言。她绕到殿后,找到一扇气窗,小心翼翼地攀上去,向内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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