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派人送回的裂开铜符和那点黑色粉末，在天明时分摆在了苏无名大理寺值房的桌案上。值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物的味道。
费鸡师捏着鼻子，用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点比墨还黑的粉末。“啧啧，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他嘟囔着，又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粉末上，猛地吸了吸鼻子，随即被那气味呛得连连咳嗽，“咳咳……错不了，这腥臊气，跟那铜符上的同源，但更浓、更冲！里面肯定掺了别的东西。”
苏无名和裴喜君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裴喜君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气味让她有些不适。
“老费，能看出是什么吗？”苏无名问道，眉头紧锁。卢凌风信中提到，这粉末撒入火焰后，能令火焰变色，并产生精神震慑的效果，这与传说中的“冥火烬”特性颇为吻合。
费鸡师没有立刻回答，他取来一个白瓷碟，将一点点粉末倒在上面，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皮囊，从里面倒出些许透明液体——那是他特制的验毒药水。药水滴在黑色粉末上，并没有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只是粉末边缘慢慢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光泽，随即消失。
“咦？”费鸡师揉了揉眼睛，又滴了几滴，这次他看得更仔细，那幽蓝光泽确实一闪而逝。“怪哉，怪哉！这玩意儿不是寻常毒物，我的药水验不出明显的毒性反应。但这幽光……有点像……有点像某种矿物，或者……骨殖，经过特殊焚烧后留下的精华？”
“骨殖？”裴喜君脸色微微发白。
“不是人骨，别怕。”费鸡师摆摆手，“像是某种西域特有的毒蝎或者蜈蚣，晒干后混合了某种矿物，再用特殊手法焚炼成灰。这里面门道深了，光靠看和闻，老子……呃，老夫也只能猜到这一步。要想知道具体成分和作用，得弄到更多，或者找到配方才行。”
苏无名沉吟道：“卢将军信中言道，此物能影响心神。若这‘冥火烬’真如传说中那般，是激发和改变药性的引子，甚至能助长操控心神之效，那它与‘缠绵丝’这类奇毒结合，会产生何等可怕的效果？”
裴喜君忧心道：“若梅妃真的需要此物，说明她身上的毒恐怕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要么急需缓解，要么……下毒者需要更强的控制力。梅夫人所说的‘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或许就是指获取这‘冥火烬’的难度和危险。”
苏无名点头表示同意：“冥火教余孽行事诡秘，手段残忍，与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梅承运夫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产生激烈的矛盾。”他转向费鸡师，“老费，依你之见，若有人中了混合‘冥火烬’的毒，会有什么症状？与单纯的‘缠绵丝’有何不同？”
费鸡师挠着头：“这我可说不好，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不过嘛，既然是引子，强调操控，那中毒者可能不仅身体受制，精神也会逐渐被侵蚀，出现幻听、幻视，甚至……行为完全被下毒者掌控，如同提线木偶。症状嘛，可能眼瞳深处会偶尔闪过类似那冥火般的幽光？或者身上会出现不明原因的、类似灼伤的暗红色斑痕？这都是我瞎猜的啊，当不得真。”
尽管是猜测，但费鸡师的话还是让苏无名和裴喜君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梅妃在宫中的处境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必须尽快从梅夫人那里打开缺口。”苏无名下定决心，“樱桃！”
“在。”樱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梅府那边，小菊这条线不能断。你要想办法，让小菊更信任你，甚至……可以在她面前，‘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关于安神、解毒，或者能让人摆脱控制的消息，但要说得模糊，引她主动来问。同时，严密监视梅夫人，看她近期是否会再次冒险外出，尤其是去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明白。”樱桃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苏无名又对裴喜君道：“喜君，你心思细腻，再仔细想想，我们之前查到的所有关于西域、关于毒药、关于慈恩寺的线索，有没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细节？尤其是与火焰、特定仪式或者符号相关的。”
裴喜君凝神思索，手指轻轻拂过临摹的铜符图样：“苏先生，我一直在想，慈恩寺那间长期被包下的禅院。如果捐赠来自太平公主一系，他们选择慈恩寺，是否仅仅因为那里香火鼎盛，便于隐藏？还是说，慈恩寺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与这‘冥火’有关联？佛门清净地，与这等邪祟之物，似乎格格不入。”
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的怀疑有道理。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或许，慈恩寺内，有我们需要而尚未发现的线索。等梅府这边稍有进展，我亲自去慈恩寺走一遭。”
安排完这些，苏无名又拿起那裂开的铜符，仔细查看断口。铜质确实粗糙，断口处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颜色更深的杂质。“这铜符的铸造地点，或许也是一个追查方向。长安城内，有能力私下铸造此类物品的工匠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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