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是一个精明的中年人,见苏无名气度不凡,又带着随从,连忙热情迎上:“这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邢窑白瓷,釉色莹润,可是上品……”
苏无名摆了摆手,直接亮明身份:“大理寺少卿苏无名,查案。”
掌柜的脸色瞬间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赔笑道:“原来是苏大人驾到,小的有失远迎。不知大人要查什么案?小的定然配合。”
“本官听闻,贵店除了经营瓷器,似乎也兼营一些金属材料?”苏无名目光扫过店内陈列的瓷器,状似随意地问道。
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连忙道:“大人说笑了,本店是正经瓷器行,只做瓷器生意,偶尔帮客人熔铸些金银饰品作为瓷器装饰,那也是应客人要求,从未经营过什么金属材料。”
“哦?”苏无名走到一个展示博古架前,拿起一个造型别致的青瓷花瓶,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釉面,“那约莫两月前,有一批标注特殊印记的铜料,经几手转卖,最终流入贵店,此事你作何解释?”
掌柜的额头微微见汗,强自镇定:“大人,定是弄错了!本店从未购入过什么特殊铜料!进货账目在此,大人可随意查验!”他示意伙计搬来厚厚的账本。
苏无名没有去翻账本,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拿出来,必然早已处理干净。他放下花瓶,目光锐利地盯着掌柜:“那你可认识光德坊的张铜匠?”
“张铜匠?”掌柜的露出茫然的神色,“小的……小的不认识什么张铜匠。光德坊倒是知道,但并无往来。”
“是吗?”苏无名淡淡一笑,忽然转而问道,“听说欧阳侍郎雅好收藏,尤其喜爱前朝青铜器,不知贵店可曾为侍郎大人搜寻过此类古物?”
掌柜的被他这跳跃的问话弄得一愣,下意识答道:“侍郎大人确实好此道,小店也曾尽力为大人寻访……”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苏无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再追问铜料,反而顺着青铜器的话题往下说:“寻访古物,难免需要修复保养。张铜匠手艺精湛,尤其擅长修复精细铜器,欧阳侍郎若得了好东西,找他帮忙,也在情理之中吧?”
掌柜的嘴唇哆嗦着,再也无法否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明鉴!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是侍郎大人吩咐,若有需要修复的古铜器,可暗中寻那张铜匠,因其手艺好且口风紧。那批铜料……那批铜料也是侍郎大人示意,假借小店之名周转,具体用途,小的实在不知啊!”
果然如此!欧阳泉利用自家的瓷器行做掩护,暗中进行铜料交易,并与张铜匠有着隐秘联系。他需要张铜匠的手艺,很可能就是为了修复或者仿制某种重要的铜器——比如,那冥火教的铜符!
苏无名没有在瓷行多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带人离开。他知道,直接去问欧阳泉,对方必然有无数借口推脱,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回到大理寺,苏无名将各方探查的结果汇总。王龄与太平公主府关联,百草堂购入火浣石,欧阳泉暗中联系张铜匠……一条条线索,看似分散,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虎口月牙疤……太平公主府……欧阳侍郎……”苏无名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关键词,并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卢将军,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确认一下,太平公主府上,或者欧阳侍郎身边,是否有虎口带月牙疤的人。”
卢凌风点头:“此事交给我。太平公主府戒备森严,不易探查,但欧阳泉府上,或许能找到机会。”
裴喜君在一旁轻声道:“苏叔叔,若梅妃娘娘的噩梦真与王医正有关,而王医正又听命于太平公主,那……那‘魂火染宫阙’的目标,会不会不仅仅是陛下,还包括……东宫?”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
太子与公主的争斗,早已是朝野皆知。若冥火教真是太平公主用来打击太子、甚至谋夺大位的工具,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梅妃受宠,若她出事,或者她“疯魔”后胡言乱语牵扯到太子,对东宫将是沉重打击!而若能通过邪术直接影响皇帝……
苏无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场看似离奇的诡案背后,竟然是如此凶险的政治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卢凌风道:“卢将军,立刻将我们的推测密报太子殿下。此事,已非寻常刑案了。”
卢凌风神色凝重,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夜幕再次降临,大理寺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隐藏暗处的邪教妖人,更是盘踞在帝国权力顶峰的可怕对手。
苏无名走到院中,仰望星空。繁星点点,看似无序,却自有其运行轨迹。这长安城内的明争暗斗,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不知道,他们这番追查,最终会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还是能拨云见日,看到真相。
他握紧了拳头,无论对手是谁,既然触及国本,危害君王,他苏无名,必追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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