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太子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道:“昨夜之事,父皇极为震怒。太平公主…已被移至禁苑别宫,严加看管。”
苏无名静静听着,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但,”太子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姑母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昨夜虽挫败其阴谋,但难保没有余党隐匿。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无名:“冥火教之事,恐怕并非姑母一人之力所能为。其教众悍不畏死,组织严密,所用邪术诡异非常,背后定有能人。”
“殿下明鉴。”苏无名道,“臣也正循此方向追查。冥火教根基深厚,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事。”
“孤召你来,正是为此。”太子从案几上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苏无名,“这是密探刚刚送来的,关于冥火教可能的一些据点,以及…一些可能与之外围有所牵连的朝臣名单。你拿去看看,谨慎查证。”
苏无名双手接过,打开快速浏览。上面列出了几处长安城内的宅院、商铺,甚至还有一座道观的名字。而在那份牵连朝臣的名单里,他赫然看到了“欧阳泉”三个字,旁边还有简单的标注:“疑与教中财物往来”。
这与樱桃的发现不谋而合!
“臣,定当仔细核查。”苏无名将卷宗收好。
“苏卿,”太子看着他,语气郑重,“此案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孤予你直奏之权,便是信你之能。但切记,凡事需讲求证据,不可贸然行事,打草惊蛇。”
“臣明白。”
从东宫出来,苏无名握着那份卷宗,感觉分量沉重。太子提供的线索,无疑指明了方向,但也意味着他们可能要面对更强大的对手。
回到大理寺,已是傍晚。苏无名先去看了一眼卢凌风,他还在沉睡,裴喜君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苏无名轻轻给她披上一件外袍,退了出来。
他直接去了费鸡师那间临时验尸房。
费鸡师正对着一小撮灰白色粉末和那几块焦黑骨片捣鼓,嘴里念念有词。
“老费,有什么新发现?”
“你来得正好。”费鸡师指着那灰白粉末,“从莫风身上找到的这玩意儿,我弄清楚了,是一种罕见的矿石粉,叫‘忘忧石’,产自岭南瘴疠之地,本身有微毒,能致幻,但需要配合其他药物才能起效。至于这骨头…”
他拿起一块较大的骨片,用小锉刀小心地锉下一点粉末,放在灯下仔细观察:“确认了,有人骨,有牛骨,还有…一种鸟类的骨头,像是乌鸦的。都被同一种药水长时间浸泡过,阴气极重。我怀疑,那铜鼎的邪力,一部分就来源于这些骨头作为‘引子’。”
“忘忧石…多种骨殖…”苏无名沉吟着,“能搞到这些材料,并懂得如何使用的,绝非普通人。”
“那是自然。”费鸡师撇撇嘴,“这冥火教里,怕是有精通药理、巫蛊甚至是机关术的能人。哦,对了,你让我看的那红色粉末,冥火烬,配方我大致分析出来了,里面确实有西域毒蕈和凝血,但还有一味关键的引信,我还没完全搞清楚,有点像…某种昆虫的干燥卵壳,非常细微。”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苏无名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但网的中心却依旧模糊。
他将太子给的卷宗内容,特别是关于欧阳泉的部分,隐去来源,简单告诉了费鸡师和刚刚醒来的薛环。
“欧阳泉?”薛环有些吃惊,“礼部侍郎,他怎么会…”
“现在只是怀疑。”苏无名道,“薛环,加派人手,不仅要盯住永兴坊的别院,欧阳泉在崇仁坊的主宅也要留意。还有卷宗上提到的其他几个地点,都安排人暗中查访。”
“明白!”
“老费,这些证物的分析不能停,特别是冥火烬的完整配方和那‘忘忧石’的来源,尽量追查。”
“放心吧,老夫跟这些玩意儿杠上了。”费鸡师拍着胸脯。
安排妥当后,苏无名回到自己的书房。他需要静下心来,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从最早那些带着残诗的离奇命案,到红衣新娘案中发现的宫廷香药,再到玄武门冥火教使用的邪术和器物…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他铺开纸,开始画关系图。冥火教、太平公主、欧阳泉(疑似)、神秘的用药高手、精通机关邪术之人…
还有卢凌风。苏无名笔尖顿了顿。卢凌风是太平公主的儿子,这个秘密如今知道的人极少。在玄武门上,太平公主看卢凌风的眼神…除了杀意,是否还有别的?而卢凌风对此,又是否知情?这个身世,在此案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感到一阵头痛。案情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他们刚刚走进入口。
夜色再次降临大理寺。卢凌风在药力作用下沉睡,裴喜君坚持守夜。费鸡师在耳房里挑灯夜战,与那些诡异的证物搏斗。薛环带着捕快们在外奔波。樱桃则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在欧阳泉的府邸周围潜伏。
苏无名吹灭了书房的灯,却没有离开。他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稀疏的星斗,等待着下一个黎明,也等待着迷雾散开的那一刻。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喜欢唐朝诡事录:血夜长安请大家收藏:(m.zjsw.org)唐朝诡事录:血夜长安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