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喷出的瞬间，沈令仪闻到一股厚重的气味。不是毒雾那种刺鼻的味道，更像陈年松脂混着灯油的气息。她立刻意识到不对。
“别让油沾身。”她压低声音，“这是脂油，遇火会炸。”
萧景琰迅速收回手，火折子还捏在指间，没敢再点。四壁的暗管仍在喷洒，地面已积起一层黏稠液体，顺着凹槽往中间流淌。
角落里的空间越来越小。头顶的石门只留下一条细缝，外面没有动静，但追兵随时可能下来查看。
“火不能直接用。”沈令仪靠着墙，右臂传来阵阵灼痛，衣袖贴在皮肤上，一碰就疼。“得引火道，把油聚成线，烧向承重的地方。”
萧景琰看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他撕下内袍布条，蹲下身，在油迹最密集处铺出一条细长路径，直通墙角一根突出的石柱基座。
“你能撑住？”他问。
她点头。“点吧。”
火折子落下，火焰蹭地窜起。油线迅速燃烧，火舌沿着轨迹疾行，直扑石柱根部。两人同时后退，背靠对面墙壁。
几息之后，轰的一声，积聚的热气猛然爆开。石柱受热不均，裂开一道深缝。墙体随之震动，一块巨石从侧面崩落，砸进油洼，溅起大片火光。
烟尘扬起，原本密闭的石室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冷风灌入，吹散残余脂油的闷气。
“走！”萧景琰扶起她，一手揽住她肩膀，借着爆炸造成的混乱往外冲。
他们从破口钻出，落在一片荒草丛中。身后石室仍在冒烟，火光映出倒塌的断墙。远处传来喊声，守卫被惊动，正朝这边赶来。
沈令仪脚下一软，差点跪倒。萧景琰将她拽住，半拖半抱地带她往林子深处跑。两人穿过一片矮灌木，躲进一处塌陷的地窖。
地窖里堆着腐烂的木箱，角落有干草。他把她放下，自己靠在墙上喘气。肩头被飞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还能走？”他问。
“能。”她咬牙撑着膝盖站起来，“不能留在这。”
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支火折，吹亮看了看周围。墙角有铁链，地上散落镣铐，显然是关押过人的地方。
“刚才那机关……”她靠在墙上，缓着气息，“不是随便设的。每一环都算准了人会怎么应对。”
“先试毒雾逼人退缩，再用脂油引燃反冲。”他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口，“设计的人，知道我们会用火。”
“也知道你会带信物进来。”她抬头看他，“那个凹槽，本就是给执令者准备的。你停了毒雾，才触发下一步。”
他沉默片刻。“你是说，这地方等的就是‘龙渊卫’的人？”
“不一定是谁。”她摇头，“是等一个能打开第一道机关的人。然后用脂油杀之。”
外头脚步声逼近，火把光照进地窖入口。两人屏息不动。
等光线移开，萧景琰起身，从腰间取下一把短刃递给她。“拿着防身。”
她接过刀，手指还在发抖。右臂的伤让她使不上力，但握刀的手没松。
他们换了个方向，绕过废弃马厩，摸到一处看守房外。窗缝透出光，有人说话的声音。
萧景琰示意她停下，自己贴墙靠近。门虚掩着，屋里三个守卫围桌而坐，桌上摆着酒壶和铜牌。
他猛地撞门而入，短刃甩出，钉在一人肩上。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制住。一人被刀抵住喉咙，另一人被踢翻在地。
“谁派你们守这里的？”他问。
被按在地上的人脸色发白。“我们……只是奉命巡逻。”
“静思宫归谁管？”
“紫袍大人……每月初七来一次。”
沈令仪听见“初七”二字，心头一紧。她想起俘虏曾交代的“初七送药”，时间完全吻合。
“朔云寨的事，你们知道多少？”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那人抬头看她，忽然瞪大眼睛。“你……你的声音……”
她没再问，抬手就是一掌，将人打晕。
“他们认出你了？”萧景琰皱眉。
“不止。”她蹲下身，从那人袖口扯出一块布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焚城七日，勿误。”
她把布条递给他。
“七日。”她说，“就是他们动手的时间。”
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屋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人数更多。火光从门口扫过，有人高声喊话。
萧景琰抓起桌上的铜牌塞进怀里，拎起地上昏迷的守卫扛在肩上。“带一个走，路上审。”
他拉着沈令仪从后窗翻出，钻进林子。两人一路疾行，直到听不见追兵的声音，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
他把守卫扔在地上，抽出短刃架在他脖子上。
“‘焚城’是什么？”他问。
那人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是计划……烧光边境三镇，引你们主力北调……真正的攻势在西线。”
沈令仪站在一旁，听着供述，手指紧紧攥着那块布条。
远处天边泛出灰白，夜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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