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靠在游廊的柱子上，呼吸还没稳住。她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压得太沉。那个进书房的人，走路的姿态、抬手的动作，都和三年前见过的副监不一样。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写名字时笔锋从左往右带，是右手执笔的人才有的习惯。
可刚才那个人，开门时左手扶门框，转身时也是左肩先动。
萧景琰站在她斜前方，背对着她，没说话。他一只手按在窗沿，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一趟不能停。
“你还撑得住？”他低声问。
“能。”她答得快，声音却有些哑。
她闭了会儿眼，额头渗出冷汗。月魂的能力又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她回去。她没抗拒，反而顺着那股力道沉下去。画面浮现——还是三日前的深夜，御书房里没人点灯，只有香炉里一点微光。一个穿深青宫服的人走进来，脚步很轻，直奔书架。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油布，打开，里面是一把铜钥匙。他蹲下身，对着书架第三层右侧的雕龙纹，拧动龙眼半圈，再用钥匙插进底板三寸处的小孔，轻轻一推。
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封信，纸面发黄，封口用的是暗红色火漆，印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蛇盘成的结。
那人只打开看了一眼，就重新封好放回。走之前，他还用手帕擦了机关边缘，不留痕迹。
沈令仪睁开眼，喘了口气。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像被石头压着。她抬手扶墙，指尖碰到冰凉的砖面才找回几分清醒。
“我知道怎么开。”她说。
萧景琰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你刚用了？”
“它自己来的。”她摇头，“但我看清了。龙眼要转半圈，底下有个钥匙孔，必须两步一起做。”
他没再多问，几步走到书架前，伸手摸向那处雕龙纹。他的动作比记忆中慢了一拍，毕竟三年没碰过这个机关。他取出狼毫笔，笔尖探进龙眼缝隙，轻轻一拧。咔的一声，底板松动。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把细铁条，插进三寸深处，往前一推。
木板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果然有一封信。
他拿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手指几乎拿不稳。信封上的火漆还在，图案和她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字迹很小，墨色偏暗，像是特意避人耳目写的：
“乌桓愿奉兵甲三千，助谢氏登凤位，事成之日，雁门开关三日。密约已立，信使每月十五入宫，由东偏门守卒接应。”
她看完，手心全是汗。
乌桓是北境边陲的大部族，常年骚扰边境，曾被沈家军打得退守漠北。如今他们竟愿意出兵帮谢家夺权，还约定打开雁门关——那是大周防线最紧要的关口之一。
这已经不是通敌，是谋反。
她抬头看向萧景琰，发现他脸色也沉了下来。
“每月十五……”他说，“就是明天。”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从窗外交替扫过，越来越近。有人喊了一声：“封锁东宫！不得放任何人离开！”
沈令仪立刻把信塞进袖中。她的头又开始疼，这次更厉害，像是有针在里面来回扎。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萧景琰吹灭烛火，拉着她退到书架后。门外的脚步声停了，锁孔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开门。
“走不了正门。”他低声道，“只能从夹墙出去。”
“夹墙在哪？”
“书案底下有机关，踩下去会开一条缝。”他顿了顿，“但只能一个人先走。”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现在状态不对，走不动，也藏不住。
“你先。”她说。
“不行。”
“你是皇帝，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她盯着他，“我走了，证据还在。你被抓了，什么都完了。”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变。最终松开手，俯身压下书案一角。地面一声轻响，一块石板翻起，露出一条窄道。
他下去后，伸手上来拉她。她正要踩进去，忽然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火光照进来，映出一群持刀的御林军。
“里面的人听着，速速出来受缚！”
萧景琰猛地将她推进暗道，自己翻身而上，顺手合拢石板。黑暗中，她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刀刃相击，桌椅翻倒。
她蜷在地道里，一动不敢动。头顶的震动透过石板传下来，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动静停了。
她慢慢爬起来，靠着墙往前走。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袖中的信角戳着手臂，硬邦邦的，提醒她这不是梦。
终于看见光。
出口是一处废弃的井台，盖着腐朽的木板。她推开一条缝，外头没人。天还没亮，风很冷。
她爬出来，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方向——那是御书房的位置。
火光还在亮着。
她握紧袖中的信，转身走入宫道的暗处。
远处传来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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