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站在雪地里,风还在刮。她手指贴着颈后那块灼伤的皮肤,那里热得发烫。刚才回溯时的画面在脑中翻腾,耳边那声极轻的哨响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再用了。”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扶了下额角。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林沧海蹲在地上,正把那片袖角摊开,指尖顺着布内侧的纹路划过。
“是别院的标记。”他说,“去年冬巡换岗用的就是这种压痕,错不了。”
萧景琰盯着那道痕迹看了片刻,转身望向远处山脊。天边泛出一点灰白,但夜色还没退尽。他知道时间不多。
“走。”他说,“趁天亮前到西墙外。”
三人沿着山阴旧渠前行。地面湿滑,积雪被踩实成冰。林沧海在前带路,脚步放得很轻。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上个月别院调了一批新守卫,服色和旧制差了一分,袖口绣线颜色偏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沈令仪跟在后面,呼吸有些不稳。每走一步,头里的痛就加重一分。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他们绕过一片枯林,前方出现一道高墙。墙根长着一丛矮草,在雪中露出暗绿色的茎。萧景琰停下脚步,俯身查看。
“毒葛。”他伸手碰了下叶片,指腹沾上一点粉末,“就是这个。”
林沧海立刻抬头看墙头。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处断裂的瓦檐,像是被人踩塌过。他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地面。
“昨晚有人翻过。”他说,“脚印被扫过,但雪下还留着一点。”
沈令仪靠在树干上喘息。她闭上眼,试着再唤一次记忆。月光刚好照到她脸上,冷而清晰。她集中精神,画面闪现——黑影落地时袖口擦过墙根,绿粉沾上布料;那人抬手,腕间有道反光,像是一枚铜牌。
她猛地睁眼,“腰牌!他带着通行的腰牌!”
话音未落,破风声骤起。
萧景琰一把将她拽倒。一支短箭钉入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嗡鸣。
十余黑衣人从墙头跃下,刀已出鞘。他们动作整齐,落地即围,呈半弧逼近。
“退!”林沧海抽出刀,挡在两人身前。
对方没有喊话,直接动手。刀光交错,林沧海格开两击,肩头却被划开一道口子。他闷哼一声,脚步未退。
萧景琰抽出腰间狼毫笔,笔尖弹出细刃。他侧身避过一刀,反手刺入敌人手臂。那人吃痛后撤,却迅速被同伴接应带走。
沈令仪贴着墙移动,目光扫过敌阵。忽然,她看见左侧一人挥刀时衣袖滑落,腕上露出半道红痕——位置与形状,和谢昭容腕间的红痣完全一致。
她心头一紧,刚要开口,那人已察觉她的视线,猛然转头盯来。
沈令仪立刻低头,心跳加快。
林沧海被逼到墙角,刀锋已见血。他低喝一声,甩出袖中暗镖,逼退两人。萧景琰趁机上前,与他背靠背站定。
“不是普通守卫。”萧景琰沉声道,“训练有素,配合严密。”
“是别院暗卫的打法。”林沧海喘着气,“但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又一波攻击袭来。三人被迫分开应对。沈令仪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匕,格开一记横劈。她借力翻身,躲进一处石垛后。
外面厮杀未停。她听见兵刃相撞的声音,还有林沧海的怒吼。她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名腕上有红痕的黑衣人正在指挥调度,手势简洁有力。
她悄悄取出随身小旗,准备发出信号。
可就在她举起旗子的瞬间,那人突然抬头,直视她藏身的方向。
沈令仪僵住。
那人没动,只抬起左手,在胸前划了个圈。
下一刻,所有黑衣人同时收手,迅速后撤。有人抛出烟雾弹,灰雾瞬间弥漫。等雾散去,对方已全部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
林沧海拄着刀站直,肩头血染透衣料。他喘着粗气,“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萧景琰走到沈令仪面前,脸色沉冷。“那个打手势的人是谁?”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他的脸。”
“谁?”
“我没看清五官。”她说,“但我认得那个动作。三年前,谢昭容府里有个贴身护卫,每次传令都这样划圈。”
空气一下子静了。
林沧海抹了把脸上的血,“谢家的人,进了别院?”
萧景琰没答。他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脚印,又看了看墙头断裂的瓦片。然后他走向那丛毒葛草,蹲下,从雪中捡起一物。
是一枚铜牌,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一个“乙”字。
“别院暗卫分甲乙丙三队。”他声音低哑,“乙字队,直属贵妃管辖。”
沈令仪站在原地,手指再次抚上颈后。
那里还在发烫。
林沧海撕下一块布条包扎肩膀,抬头看向高墙,“现在怎么办?硬闯?”
萧景琰把铜牌收进袖中,“不能强攻。里面不止有暗卫,还有能调动腰牌的人。”
“那就只能潜入。”沈令仪开口,“我知道他们换岗的时间。乙字队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子时交接,前后一刻钟最松懈。”
林沧海点头,“我可以混进去。”
“不行。”萧景琰打断,“你受伤了,动作会慢。”
“那我去。”沈令仪说。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站直身体,擦掉嘴角的血,“我穿他们的衣服,戴面具,走侧门。你们在外接应。”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很久,“你会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她说,“这次,我要看清是谁在背后下令。”
风忽然停了。
墙头一片瓦松动,掉落下来,砸在雪地上,发出闷响。
沈令仪弯腰捡起自己的匕首,握紧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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