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的风穿过宫道,吹得东宫西角门的灯笼晃了半圈。沈令仪把黄麻纸折成窄条,塞进药囊夹层,指尖在“值守轮次”那栏划过三次——这是她今夜能用的唯一空档。她低头整了整袖口,将扫帚靠墙立好,转身时脚步已改走内侧青砖,避开巡卫必经的石板路。
她从尚药局旧档房借来的腰牌还藏在中衣第二层,正面是“煎药婢江氏”,背面用炭笔添了“奉召入内”的字样。她没用印泥,火漆痕迹太新反而惹疑。走到值房外,她听见两名太监正议论谢贵妃赏的核桃,话音未落,她便咳嗽两声,端着空药碗走上前,声音压得干涩:“尚药局急召,说东宫有婢子发热,要我带安神散过去。”
领班太监抬头看了眼天色,皱眉:“这会儿才传?人都快换岗了。”
她不答,只把手中药单递上。那是昨夜抄完的真单子,墨迹清楚,药材名一项未改。太监翻了两页,挥手让她走。她低着头出了门,脚步未停,直往西角门去。
守门小吏拦了一下。她递出腰牌,顺手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盐渍梅子,低声说:“姐姐常照应我,这点子心意。”小吏掂了掂,见分量够,便放她出去。她沿着宫墙根疾行,转入一条荒废多年的夹道——冷宫旧径。这里杂草齐膝,砖缝里长出歪斜的槐树,三年前她被拖出凤仪殿时,就是从这条路走的。
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她顿住。月魂的能力今夜无法自然触发,但她知道,若想看清当年宫变真相,必须再看一次。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随即抽出随身银针,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疼痛刺入神经的瞬间,她闭眼蹲下,手指按住太阳穴,强行引导意识沉入记忆深处。
画面骤然切换。
还是那个雨夜。宫灯昏黄,廊下积水映着人影晃动。她看见自己倒在寝殿外,发髻散乱,而谢昭容站在檐下,披着素白斗篷,腕间红痣清晰可见。一名太医模样的人快步上前,低声说:“香炉换过三次,脉案已改。”谢昭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粉末投入香炉。火星跳了一下,气味微苦,混着沉水香。她盯住那手腕——红痣边缘沾着一点灰白药粉,与她昨日在死士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画面再闪,是更早一刻。谢昭容亲自打开药箱,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贴上“安胎饮”标签,又将原瓶换进暗格。那动作熟练,像是演练过多次。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喉咙泛起铁锈味。强行催动月魂的代价比预想更重,眼前发黑,膝盖发软。她扶住墙,缓了半晌才站起身,把银针收回袖中。
林沧海的人在冷宫后巷接应。那人穿着御林军偏卒的铠甲,脸上有道疤,一句话没说,只抬手示意方向。她跟着他穿过后园枯井,绕过倒塌的偏殿,最终抵达御书房西侧的暗阁——一处专供文书官暂歇的小屋,如今废弃多年,屋顶漏风,桌椅蒙尘。她进门后反手闩上门,靠着墙喘息。
约一炷香后,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她开门,萧景琰一身玄色常服进来,袖口云雷纹在烛光下隐约可见。他没说话,只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唇边未干的血迹上。
“你又用了那种法子?”他问。
她点头,从药囊取出虎符拓片、印泥残布、还有那张写满线索的黄麻纸,一一摊在桌上。
“沈家军未叛。”她说,“当年劫粮案是王缙任转运使时伪造,他以户部拨款豢养私兵,现正假运粮之名南移,实为接应敌军入境。西岭废堡已被围,旧部撑不过两日。”
萧景琰拿起拓片,指尖摩挲纹路,眼神渐沉。
“你如何证明谢昭容亲自动手?”
她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我亲眼所见。她换药、改脉案、投毒,全在那一夜。她腕间红痣沾了药粉,与死士印记一致。这不是巧合。”
屋内静了一瞬。
萧景琰放下拓片,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外头巡逻的靴声规律地响过。他回身,语气变了:“你说计划。”
她站直身体,声音稳下来:“三步。第一,林沧海率旧部佯攻伪商队,逼王部私兵现身迎战,暴露其擅自调军;第二,您明日召谢太傅议边关军务,他若慌乱,必取密函自证清白,届时可当场截获;第三,谢昭容每五日赴慈宁宫请安,当日午后宫中宴集,侍卫换防松懈,可派人搜其寝宫焚毁账册残页,找到当年药方调包证据。”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信我?”
她没回避他的目光:“我不信任何人。但我信,您不愿江山沦陷。”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暗卫已待命。林沧海那边,我会传令配合。”他顿了顿,“你先歇着。天亮前不能出这屋子。”
她没应,只走到桌边,重新整理纸页。萧景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门合上时,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桌上湿纸一角微微掀起,露出底下尚未抹净的字痕:西岭、私兵、焚账、反杀。
她坐在黑暗里,手指按住肋骨处的旧伤,那里正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窗外,宫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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