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又退远了。沈令仪坐在待诏阁的硬木椅上,指尖压着袖口布料,血痂碰着粗麻,刺得掌心发紧。她没动,等那脚步彻底消失,才慢慢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外头空无一人,青砖地面映着午后日光,一道斜影从檐角拉到阶前。她抬眼望向御书房方向,知道他在那里,也在等她这一声。
“臣有要事,需与陛下独谈。”她说完,退回屋内,站在原地不动。
片刻后门被推开,内侍低头退出,将门掩上。萧景琰走进来,未穿外袍,只着深色常服,腰间龙纹玉佩垂着,步履无声。他在案前站定,没坐,也没问,只是看着她。
“谢昭容今日脱口一句‘你怎会知晓那夜无灯’。”沈令仪开口,声音平直,“她本可否认不在场,或称听闻传言,但她没有。她直接回应了‘如何知晓’,等于承认自己确曾亲临偏殿。”
萧景琰眉梢微动,没接话。
“谢太傅亦然。”她继续道,“他怒斥臣伪造文书,却未质疑脉案本身真伪。他手中玉板断裂,非是摔击所致,而是指力过猛,掌骨发力时肩臂皆颤——那是惊怒至极、强忍失控之相。”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他们不是否认,是在确认。那一夜的事,他们记得清楚。”
萧景琰终于动了,走到案后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叩两下。“御医院旧档三日内可调出。”他说,“但偏殿药炉灰烬早已掩埋,焚药痕迹不可追。”
“不必寻灰。”沈令仪垂眸,“臣可寻人。那夜灌药之人,必经小径出入。宫中巡更路线固定,若有非常之人行走,当有记录异常。”
萧景琰抬眼看她,目光沉静。
她没再说话,只等他决断。
半晌,他道:“准你查。但不得动用东宫名分,不可明面干预。若泄身份,冷宫旧罪即刻重提。”
“臣明白。”她应得干脆。
他起身,未走,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半块寒鸦羽帖,北疆暗卫所用,唯有帝王亲信可识。他没解释,只道:“若有急变,撕此帖,羽骑即至。”
说完,他转身离去,门轻轻合上。
沈令仪站在原地,没去碰那帖子,只记住了它落下的位置。
她回东宫旧居时天已擦黑。这处偏院原是废置宫婢所居,墙皮剥落,窗纸破洞,夜里风穿堂而过。她关上门,从箱底取出一小撮沉水香,放入铜炉点燃。香气弥漫,带着铁锈般的涩味,与当年偏殿所闻一致。
她盘膝坐下,闭眼调息。月圆之力渐起,头顶隐隐胀痛,如针扎入脑后。她咬牙忍住,将意识沉入三年前那一夜——冷宫囚室,窗外雨声,她被人拖出牢房,押往偏殿。
五感骤然回归。
她“看见”自己跪在偏殿门槛外,视线低垂,只瞧见一双绣鞋踏在湿石上;她“听见”药碗轻响,有人低声催促“快些”;她“闻到”药香混着铁锈气,还有一丝异样——像是熏香燃尽后的焦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宫人软底鞋的轻响,也不是侍卫官靴的规整步伐。那人脚步偏沉,落地时左腿略滞,靴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脆响。她“感觉”到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夜露湿气,也带来了那人的气息——汗味混着劣质膏药味,左腿旧伤未愈。
她猛地睁眼,额上冷汗直流,胸口起伏,眼前发黑。月魂能力退去,头痛如锤击,她扶住桌角才没倒下。
缓了许久,她取来纸笔,蘸墨画图。
纸上列三轴:时间——宫变当夜;人物——谢昭容亲临偏殿;痕迹——异香、足音、断玉。她将三点连起,中间空白处填入“安寂殿”三字。
安寂殿位于宫城西北角,原为先帝嫔妃养老之所,近年荒废,无人居住。偏殿通往该处的小径,正是当年押送她的必经之路。而据巡更簿副本(林沧海前日悄悄塞入她食盒底部),每月十五前后,均有两名“换岗侍卫”经此小道出入,登记姓名为空白。
今晚,正是月圆。
她吹灭灯,从床下拖出一只旧木箱,翻出一件灰麻斗篷。又从枕中抽出一柄短刃,刃长不过七寸,藏于袖中正好。她对着残破铜镜整好衣领,将斗篷帽兜拉起,遮住面容。
窗外,月华初升,照在安寂殿的方向,那一片宫宇漆黑如墓。
她站在窗前,手按袖中刃柄,目光不动。
喜欢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