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烛火轻晃,灯芯爆开一星残烬。沈令仪坐在案前,指尖还压着那张写有三个人名的纸页,耳中回响着方才闪过的低语——“靠岸第三间货仓,空置已久,外人不知其通地下河。”她闭了闭眼,将纸折起,收入袖袋。窗外脚步声远去,是林沧海巡毕宫门的最后一趟巡查。她起身吹灭蜡烛,未惊动守夜宫人,悄然退入内室。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凤仪宫偏殿已有人影走动。她召来昨夜圈定的三名太监,皆是低阶杂役,平日负责传递茶点、清扫廊道。她不言目的,只以例行查账为由,命他们往户部与漕运司交界处送几份旧档,顺口提了一句:“听说三十万饷银今日启运江南,押运名录贴在东角门,你们路过不妨瞧瞧。”
三人应下离去,其中一个姓赵的太监眼神微动,转身便往西廊去了。她未拦,也未多看一眼。贪小利者自会传话,流言一旦出口,便不再由她掌控。
半个时辰后,早朝钟响。文武百官列于丹墀之下,萧景琰端坐龙椅,面色沉肃。他展开一卷黄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北境急报,狄军犯边,粮草不继。户部即刻调拨三十万两白银,经江南各道转运前线,由漕运总督亲自押送,三日后启程。”
群臣低声议论。有人皱眉,有人惊疑,亦有几位身着青紫官服者交换眼色。诏令即出,宫门张贴文书,路线分明:自京畿出发,经淮安、扬州,入南陵码头登船,沿江而下,直抵闽浙接壤处换陆路北上。
消息如风,半日之内已传遍内外。
沈令仪立于凤仪宫窗后,望着宫道上来往奔走的信使身影。她取出铜炉,再燃沉水香,非为金手指触发,只为静心。月圆尚早,不可妄用。她闭目凝神,回溯三年前谢允与商会密谈那一夜——那人语速缓慢,句尾常带“罢了”二字,落笔喜用“钧鉴”起首,信笺右下角必画一小钩,形如鱼尾。
傍晚时分,密报送至御书房暗格。江南七家商会中,苏杭三家突然清算账目,声称“生意难续,遣散伙计”。南陵码头第三货仓夜间有灯火出入,守仓老卒称“有商队验货”,但无人登记进出名单。更有一封密信截获于驿站夹层,内容简短:“饷银将过,事在三日,鱼尾钩动,可下手。”
她将信摊于案上,对照记忆中的笔迹习惯,确认无疑。这是谢允亲信所书。
当夜,她再入御书房。萧景琰仍在批阅奏折,狼毫笔悬而不落。她将密信与比对结果呈上,未多言。他看完,搁笔,抬眼问:“你何时能再用那能力?”
“下个月圆。”她说,“但现在不必用了。他们已经动了。”
他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道密令,盖有暗卫印信。“林沧海已率三百精锐化装成漕丁,携空箱贴封条走明路。真正的伏兵藏于沿岸山林,另派两队暗卫封锁水道上下游。只要劫饷之人现身,箭雨一发,四面合围。”
“谢允不会亲自来。”她说,“他只会派死士探路。”
“那就让他们探。”萧景琰目光冷峻,“我们等的就是这个。只要动手,便是铁证现行。”
她默然片刻,道:“宫中也有眼线。我安排的人今日见赵姓太监私下会见一名布衣男子,形迹可疑。此人原属谢家旧吏,已被贬出宫,却仍能进出内务府外围。”
“不必抓。”他说,“让他传话。我们要让谢允相信,这三十万两是真的,机会就在眼前。”
她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他叫住她,“你选的人,可靠吗?”
“都是小角色,贪财怕死,不会反咬。”她答,“只要事后不追究,他们愿意闭嘴。”
他看着她片刻,终道:“明日我会再放一则消息——说饷银途中将改道,经昆山绕行。若他们真想劫,必定提前布局,暴露更多同党。”
她应了一声,退出殿外。
三日后,江南急报送抵京城。林沧海亲笔战报写道:饷银车队行至南陵段河道,夜半遭袭。十余黑衣人持刀登船,砍破封条欲搬箱笼,火把照见“银箱”字样时欢呼未尽,岸边哨响连天。伏兵自芦苇荡杀出,箭雨压顶,水陆夹击。主谋当场被擒,搜身得通敌信件数十封,内容详述勾结北狄、许以盐铁专营之利,并附有谢允私印与北狄左贤王回函。
与此同时,京中赵姓太监被捕,供出幕后联络人名单。顺藤摸瓜,又挖出六名潜藏官员,皆曾收受谢家贿赂,参与掩盖边关战报延误之事。
御书房内,萧景琰手持缴获信件,一页页翻看。烛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袖口云雷纹在光下微微泛亮。沈令仪立于案侧,手中捧着另一叠抄录副本,指腹划过“鱼尾钩”标记处,确认每一笔皆出自谢允体系。
外面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三刻。宫道安静,唯有巡逻禁军靴底踏地的节奏声规律响起。
他放下信,抬头看她:“下一步,朝堂对质。”
她点头,将手中纸页轻轻放回案上。一支毛笔斜搁在砚台边,墨迹未干,仿佛随时准备写下新的名字。
烛火跳了一下,照得墙上两人影子紧贴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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