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面绣鞋踩住那张飘落的碎纸,沈令仪立在高台边缘,风从皇城正门前吹过,卷起百姓未散的声浪。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重新聚拢的人群,也没有理会身后禁军收械归列的响动。林沧海站在西侧台阶下,手仍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几处人群缝隙——三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正悄然退向街角,站姿挺直,脚步沉稳,不似寻常市井之人。
她记下了他们的方位。
回宫的路走得极静。报信太监本该在大会结束即刻前来通传东六宫事务,却迟了半刻钟才到,说是御膳房那边绊住了脚。她没问,只点头。轿辇经过东六宫门时,巡防换班的铜锣声比平日早了半柱香,守卫换了面孔,领头的是个生脸,腰牌编号模糊不清。
夜里,她在偏殿灯下摊开一张宫城布防图。林沧海站在案前,声音压得低:“黑鸦堂那三人,不是临时雇来的。他们退走的路线避开了所有暗哨,专挑巡更间隙走。有人在宫里给他们指路。”
“冷宫旧址呢?”她问。
“昨夜有火光一闪,守宫老太监说是个小宫女进去捡旧物,已赶走了。但今日我去查,墙根下有新脚印,往西偏殿去了两趟,来回时间不足一盏茶,不可能只是捡东西。”
她搁下笔,指尖点了点图上尚药局的位置:“谢家旧部被打散,但没死绝。他们不敢再用毒,也不敢再动明刺,可若从朝堂入手,借礼法发难,反而更狠。”
林沧海皱眉:“你是说,他们会拉人上本?”
“三日后朝会,已有三名御史、两名礼部侍郎接连推延递折。往常他们争着抢功,如今反倒避事。这不是巧合。”她抽出一份名录,“这是近月各宫进出记录。有个低阶女官,名叫徐氏,原属西六宫洒扫,半月内七次出入冷宫旧址,每次都在申时三刻前后,停留不过一刻钟。她不在轮值名单上,也无人指派。”
林沧海凑近看那名字,摇头:“不认识。但能进冷宫而不被拦,必有内应放行。”
她合上册子,起身走到窗边。月亮已经快圆了,银光铺在庭院石板上,像一层薄霜。再等两日,她就能重返三年前冷宫最后一夜,看清谁端来那碗药。但现在,敌人已经动了。
她转身,取了件深青色宫装换上,未戴任何饰物,径直出殿往乾清宫去。
御书房内,萧景琰正在批折。狼毫笔悬在纸上,停了许久未落。他听见脚步声,抬眼见是她进来,便放下笔,未问缘由。
“臣妾有要事禀报。”她说。
他点头,示意宫人退下。
她将名单与动线图放在案上,一一指明:“谢家余党正串联朝臣,意图在三日后以‘妇人干政’为由弹劾我擅权乱制。他们不会只靠一张奏本,必定会引经据典,搬出祖训礼法,逼陛下削我职权。一旦得逞,便会顺势要求彻查清明大会是否受胁迫,动摇今日之定论。”
萧景琰手指轻敲桌面,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宗庙修缮”的折子上,半晌未语。
她继续道:“他们还会制造天象异变或宗庙失火等伪兆,嫁祸于我。边关若有动静,便是内外呼应。今日之乱不在街头,在庙堂骨血之中。若不先发制人,七日内必生大患。”
他终于抬头:“你打算如何做?”
“我主内肃清,查出宫中内应,截断后宫联络;您需稳住前朝,压制弹劾苗头,暂缓一切涉及后宫干政的议程。我们分步收网,不可打草惊蛇。”
他沉默良久,抬手抚过袖口云雷纹,缓缓道:“你查你的后宫,朕压住前朝。”
她颔首,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回到东宫偏殿,她命人取来旧档,一页页翻阅。林沧海已在门外等候,低声回报:“我调了旧部暗桩,盯住那三名御史府邸。昨夜礼部侍郎李大人宅中有客夜访,身份未明,已记下身形特征。另,尚药局本月轮值记录被人动过,缺了三日交接簿。”
她听着,将线索逐一记下,整理成册。月光渐移,照在桌角那支木簪上,映出一道细长影子。
她闭目片刻,头痛隐隐袭来——那是金手指即将触发的征兆。但她强忍着未动。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完整记忆,需要精准细节,不能浪费在零碎片段上。
她睁开眼,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先发制人**。
林沧海站在门外,低声禀报:“东六宫外围已换防,亲卫就位。”
她点头,未抬头,只说:“明日开始,冷宫旧址封门,任何人不得进出。那名徐姓女官,暂不惊动,盯紧她的下一步动作。”
“是。”
她坐在灯下,指尖抚过册页边缘。窗外风动,树影横斜,一片叶子被吹落,撞在窗棂上,又滑落地面。
她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继续翻页。
喜欢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