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刚过,殿内残烛将尽,灯芯爆了个细小的火星。沈令仪仍坐在蒲团上,指尖压着太阳穴,指腹下皮肤滚烫,脉搏跳得极重。她缓缓松手,掌心留下几道深痕,是方才抠住蒲团时留下的印子。颈后凤纹灼痛未消,像有火苗顺着脊骨往上爬。她没唤人添灯,也没起身喝水,只静静听着自己呼吸由急促转为平稳。
那宫女的模样还在眼前:左眉梢一道细疤,发间一支铜雀簪,尾端微弯。交接布包时动作利落,不是寻常洒扫婢女该有的沉稳。她确信自己没有记错——月魂重历从不虚妄,哪怕只是一瞬的气息、一步的脚步声,都清晰如亲临。
可派出去的暗线一个接一个回报,声音压得低,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西六宫近三年无此人名册。”
“尚药局轮值档中查不到铜雀簪标记。”
“冷宫旧洒扫房三年前烧毁过一次名录,残卷里也无匹配之名。”
沈令仪听完最后一句,只轻轻“嗯”了一声,没问多余的话。她知道,这不是查不到,是有人早一步动手抹去了痕迹。那宫女不是失踪,是被藏了起来,连存在都被抹去。
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张写满指令的纸条,墨迹已干透。窗外更鼓敲过两响,天还未亮。她没动,也没下令再查。人在虚弱时最容易犯错,而她此刻气血空浮,头颅胀痛,不宜轻举。
直到卯初,第一缕晨光透窗而入,照在案角铜铃上,映出一点微光。她才抬手,取过新纸,重新写下三道命令:调冷宫周边洒扫旧档;比对三年来所有失踪宫人特征;盯紧东宫内外人员调动,尤其是夜间换防路线。
纸条封好,交给候在门外的暗线宫人。那人接过,低头退下,脚步无声。
她闭了会儿眼,再睁时目光已稳。不管是谁在背后操控,既然敢让那宫女现身于她的记忆之中,就一定留下了破绽。只是眼下这破绽藏得太深,需要诱它出来。
她刚想站起,眼角余光忽扫到门缝底下多了一物——一封薄信,纸色泛黄,边缘磨损,像是被人捏久了才递进来。她不动声色走过去,弯腰拾起,信封上无字,拆开后只有短短一行歪斜字迹:“眉疤宫女囚于织锦院,速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笔画刻意扭曲,应是伪装手迹。但她注意到,信纸右下角沾着一丝极淡的香气——沉水香混着铁锈味,和昨夜回溯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震。
这味道不该出现在这里。三年前那晚之后,宫中禁用此香,连谢昭容都不再熏点。如今竟又出现,还附在这封来路不明的信上。
是陷阱?还是对方故意露出的破绽?
她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将它贴在鼻尖细嗅。香气极淡,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凿无疑。她放下信,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晨风拂面,庭院寂静,瓦片排列如常,看不出任何窥探痕迹。
可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反应。
若不去,线索就此断绝;若去,恐怕正中圈套。但她别无选择——金手指每月仅一次,浪费不得,而这一丝气味,已是目前唯一的实证。
她取过素色披帛裹住肩头,换了一双软底青履,未带随从,未惊动任何人,悄然出了东宫偏殿。
织锦院位于冷宫西侧,原是宫中织造局分支,二十年前因火灾焚毁大半,此后荒废不用。杂草丛生,屋檐倾颓,连巡防太监都绕道而行。她一路走来,沿途无人,偶有鸟雀惊飞,落地无声。
院门虚掩,铁 latch 已锈断,轻轻一推便开。她站在门口,先察地面——青砖错位,几块明显松动,缝隙间泥土新鲜,似有人近日踩踏。她退后半步,从裙裾撕下一截布条,抛向门前三尺处。
布条落地瞬间,左侧地砖猛然下沉半寸,墙后“嗖”地弹出一根铁索,擦着布角掠过,钉入对面土墙,发出闷响。
她眼神一凛。
这是绊索连环机关,专为捕杀潜入者所设。若刚才真是她本人踏入,此刻已被拖倒,头顶屋梁上的落石钩也会顺势砸下。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发现每块可疑砖石周围都有细微刮痕,是人为撬动后又填土掩盖所致。她沿着墙根缓行,以袖拂尘试路,步步为营。行至正堂前,又见藤蔓后藏有悬绳,稍碰即动,牵连梁上重物。
她避开三处致命机关,终于踏入正堂。
屋内空旷,梁柱斑驳,蛛网密布。她四下扫视,并无活人气息,也无囚禁痕迹。正要退出,目光忽然停在东墙上——那里刻着几道符号,深浅不一,像是用硬物反复划出。
她走近细看,心头骤然收紧。
那些符号形如蛇绕星斗,线条盘曲,中央一点朱砂未干,色泽鲜红,像是刚刚画上去不久。她伸手轻触,指尖沾上湿意。她取出袖中备好的空白纸片,覆于墙上,以炭粉轻拍,将符号拓下,小心折好藏入袖囊。
就在此刻,一阵穿堂风从破窗涌入,吹动她鬓边碎发。她猛地回头——门外依旧静寂,院中草叶未动,风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但她清楚,这风不是自然而来。
有人在附近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就在院外某处盯着她离开。
她没慌,也没加快脚步,而是慢慢整了整披帛,仿佛只是寻常巡查旧院,然后转身走出正堂,穿过院子,跨出门槛,反手将院门虚掩如初。
她一步步往回走,背影平静,脚步稳健。直到转入东宫偏廊阴影处,确认四周无人跟随,才从袖中取出密封小匣,将拓片放入其中,扣紧锁扣。
头痛再度袭来,比昨夜更甚,像有钉子一下下凿进颅骨。她靠在廊柱上缓了片刻,呼吸渐稳。指尖抚过匣面,冰冷坚硬。
那宫女不在织锦院,但从符号与朱砂来看,对方并非只想引她入局——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或测试她的反应。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今日尚未到月圆,下一次回溯还远。但她已经拿到新的东西。
迷局已现,只是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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