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坯这活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太难了。
就是把一团泥巴放在转盘上,用手把它捏成各种形状的容器。
但这一捏,可就有讲究了。
力道大了,泥巴飞出去;力道小了,成不了形。
转速快了,泥巴会塌;转速慢了,又拉不起来。
两只手的配合、眼睛的判断、身体的节奏,缺一不可。
林霁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台陶车。
这东西也是他自己做的,原理很简单,就是一个大木盘,下面连着一个踏板,用脚踩着踏板,木盘就会转起来。
跟那种电动的比起来,这玩意儿确实费劲,但林霁就喜欢这种原始的感觉。
那种用自己的力量去驱动一切的掌控感,是机器给不了的。
经过十多天的淘洗、沉淀、陈腐,那批高岭土已经变成了一堆白白嫩嫩的瓷泥。
林霁把瓷泥从缸里捞出来,先在石板上反复揉搓。
这叫“练泥“,目的是把泥里面的气泡排出去,让泥的密度更加均匀。
“揉泥也有讲究。“
林霁对着直播镜头解释,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
“要用巧劲,不能蛮干。像揉面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前推,然后折叠过来再推。“
“气泡是瓷器的大敌。如果泥里面有气泡,烧的时候受热膨胀,轻则表面鼓包,重则直接炸裂。“
揉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团瓷泥变得异常光滑细腻,表面像是涂了一层油脂一样。
林霁把泥团往陶车的转盘正中央一摔。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泥团稳稳地粘在了转盘上。
他坐到陶车前面的矮凳上,双腿微微分开,脚踩在踏板上。
一只水桶放在旁边,里面装着清水,用来润滑双手。
“开始了。“
林霁深吸一口气,右脚开始有节奏地踩动踏板。
转盘缓缓转动起来。
他把双手浸入水桶中,沾满了水,然后轻轻地覆盖在那团旋转的泥土上。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转盘旋转的嗡嗡声,和水与泥摩擦的沙沙声。
林霁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那双平时随意惯了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泥团。
他的双手缓缓收拢,泥团在旋转中逐渐变得圆润。
这叫“找正心“,是拉坯的第一步,目的是让泥团转动的轴心和转盘的轴心完全重合。
找正之后,他的大拇指按在泥团的正中央,缓缓往下压。
泥团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凹陷,这就是容器的内部空间。
然后,他的两只手配合起来,一只手在内,一只手在外,同时向上提拉。
泥巴在他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地升高、变薄、扩张。
一个瓶子的雏形,就这么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也太神奇了吧!“
“刚才还是一坨泥,几分钟就变成瓶子了?“
“霁神这手法也太丝滑了!“
“好解压啊!我可以看一整天!“
林霁没理会弹幕,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泥巴上。
提拉、收口、拉颈、鼓腹……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行云流水一般。
那泥巴在他的手中,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被他捏成了各种想要的形状。
第一个作品完成了。
那是一个玉壶春瓶的造型,颈部细长,腹部圆润,底部微微外撇,整体线条优美流畅。
林霁用一根细线,从瓶底将它与转盘分离,小心翼翼地捧到旁边的架子上阴干。
“这个是装酒用的。“
林霁对着镜头解释,“玉壶春瓶是瓷器里的经典器型,最早出现在北宋,后来成了装酒的标配。咱们的云上仙,就用这个来装。“
接着,他又开始拉下一个。
这次是梅瓶,肩部宽大,收腰细长,造型挺拔优雅。
然后是胆瓶、观音瓶、蒜头瓶……
各种经典器型在他的手中一个接一个地诞生。
他甚至还随手捏了几个小玩意儿。
一个圆滚滚的熊猫摆件,憨态可掬,一看就是照着饭饭的样子捏的。
一个灵动的小猴子,手里抓着一个桃子,那调皮的样子简直跟球球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霸气的小老虎,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完美地复刻了白帝的神韵。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饭饭坐不住了。
这家伙从来就是个好奇宝宝,看林霁玩泥巴玩得那么开心,它也想试试。
趁林霁不注意,它伸出一只熊掌,往转盘上正在旋转的泥巴上戳了一下。
“噗——!“
泥点子四溅!
林霁脸上、身上、头发上,全是泥点子。
饭饭自己更惨,那一脸的黑白配色,现在变成了一脸的灰不溜秋,只剩两只黑眼圈还能看出本来面目。
“你这货!“
林霁哭笑不得,抓起饭饭的熊掌就是一顿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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