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卡米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八度，带着浓郁的、难以置信的拉丁风情：“?Dios mío!（我的天哪！）林！我真得来卡塞尔学院一趟了！我倒要看看，能把你泡到手的男人得有多帅！是能一拳打死一只龙王，还是能帅得让维纳斯都自惭形秽？” 背景音里其他女孩的起哄声更响了，充满了好奇。
林晚照听着闺蜜夸张的语调，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路明非那张大多数时候都耷拉着、带着点衰气的脸，偶尔鼓起勇气却又瞬间怂掉的样子，还有他头顶王冠时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冰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笑意，莫名其妙地攀上了她的嘴角，冲淡了她眉宇间常有的凌厉。
她用手指卷着电话线，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慵懒的调侃：“帅？嗯……严格来说，跟那个词不太沾边。” 她顿了顿，仿佛在认真评估，“又怂又衰，关键时候还容易掉链子，一点都不霸气。至于钱嘛……” 她想起路明非那点可怜的奖学金和据说并不宽裕的家境，轻轻哼了一声，“估计还没你一条沙滩裙值钱。”
“FUCK!!!” 卡米拉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更加崩溃的尖叫，背景音里的女孩们也跟着一片哗然，“那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他？！林，这不像你！你以前可是连罗马那个石油王子都懒得看一眼的！”
为什么？
林晚照自己也愣了一下。为什么是那个衰仔？是因为他绝望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因为他明明害怕却还是选择站在自己身前？还是因为……在提亚马特展示的那些灰暗记忆里，他是唯一鲜明刺眼的色彩？
她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最终只是顺着心意，用一种自己也捉摸不透的语气，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认命般的轻松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吧。”
“妈的！我就知道你会用这种万金油答案敷衍我！” 卡米拉在那边恨恨地说道，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我早就猜到会这样”的无奈和熊熊燃烧的好奇心，“等着我！我明天就订机票！我要亲眼看看这个让你‘感觉’对了的‘怂包衰仔’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
林晚照对于闺蜜这种风风火火的行动力毫不意外，她甚至能想象到卡米拉现在肯定已经开始用另一部手机查询航班信息了。她无所谓地应道：
“欢迎啊。”
电话两端忽然沉默了几秒。之前喧闹的背景音似乎也被人刻意调低了，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海浪遥远的余韵。
过了一会儿，卡米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认真了许多，带着真切的关心：“林，不再被流放的感觉……怎么样？”
林晚照眼神微动：“你知道了？”
“当然，”卡米拉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是知道我的情报网的。虽然比不上你们学院的EVA，但打听点老朋友的消息还是没问题的。昂热那个老狐狸，总算做了件人事。”
林晚照将目光投向窗外卡塞尔学院的夜景，远处图书馆的灯火和更暗处山林轮廓交织。不用再提着行李箱在各个危险任务点之间奔波，不用再刻意远离人群，不用再被当作不定时炸弹一样“隔离”……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感觉……还不错吧。”她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就是……突然闲下来了，反而有点……不安心。” 习惯了刀口舔血、时刻警惕的生活，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让她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哈！我就知道！”卡米拉笑了起来，“你这人啊，就是劳碌命。多玩几天，晒晒太阳，看看帅哥美女，习惯就好了！唉，我这边有点事，那帮小妞又在闹了。明天！明天我就来找你，咱俩可得好好叙叙旧！”
“好啊，”林晚照应道，“我没意见。”
“等着我带你重温快乐时光！”卡米拉留下一串飞吻和火辣的笑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晚照将卫星电话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合上面前那本写满符号的皮革笔记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静的夜色。
月光洒在窗棂上，勾勒出她略显清瘦的侧影。不再流放的感觉……有主了的感觉……她微微蹙眉，似乎想理清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卡塞尔宁静的夜里。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关于即将到来的麻烦闺蜜，或许是关于那个“又怂又衰”的“主”，又或许，是关于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之下，注定无法真正远离的、属于混血种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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