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撕破了东京夜晚沉闷的空气。
火红色的法拉利FF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在蜿蜒曲折的高架公路上疾驰。大排量V12引擎发出高亢而持续的轰鸣，每一次降档补油都伴随着短促暴烈的回火声，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间回荡，宣告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与速度的驾临。车灯划破雨后的湿润夜色，将前方道路照得一片雪亮。
驾驶座上的是樱，她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表情平静专注，但那双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臂却稳定得惊人，操控着这匹近七百匹马力意大利烈马的动作精准而果断，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效率。法拉利在她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活物，在密集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变道、超车，将一辆又一辆普通轿车、货车乃至同样性能不俗的跑车甩在身后，车速表指针始终在高位区间跳动。车身紧贴护栏或前车尾部的惊险瞬间时有发生，引得被超车辆愤怒或惊恐的鸣笛，但樱对此恍若未闻，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后座的乘客状态，确保无人不适。
这种近乎疯狂的极速驾驶风格，让紧抓着后座扶手、脸色有些发白的路明非，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同样热衷于将交通工具性能压榨到极限的家伙。
“这开车路子……真像大姐。”路明非小声嘀咕了一句，胃里因为连续的急弯和加速有些翻腾，“区别就是大姐更喜欢骑她那辆不知道哪来的暴力摩托，那玩意儿更吓人，安全系数估计是负数。”
他想起林晚照带着他在北京深夜街头飙摩托的场景，风声呼啸，引擎怒吼，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那种命悬一线的刺激感和此刻如出一辙。只不过，林晚照的疯狂里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肆意，而樱的驾驶，则更像一种精密执行任务的工具化行为。
副驾驶座上，源稚生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都市光影，对樱的驾驶风格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系安全带，只是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副黑色的皮质手套。直到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平直的路段，他才从前排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样东西，转身递向后排。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支尾部带着红色羽毛的飞镖，造型普通，像是游乐场里的玩意儿。但飞镖尖端，却深深钉入一张折叠起来的、细节清晰的新宿区地图的一角。地图上，以歌舞伎町为中心的区域，已经插上了七八支同样的飞镖，猩红的羽毛在车厢顶灯下微微颤动，像是一个个不详的标记。
“这是联络部从情报板上取来的。”源稚生声音平淡地解释，“每支飞镖，都代表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今晚，我们的目标是这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飞镖聚集的区域点了点。新宿区，歌舞伎町，东京乃至全亚洲都名声在外的巨大红灯区，永不熄灭的欲望迷宫，也是各种势力犬牙交错、摩擦不断的是非之地。
“新宿区的一家夜店向我们求助，”源稚生开始说明情况，语气如同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业务，“说盘踞在那条街上的黑帮忽然要求将每月的保护费提高15%，如果不同意，就派人天天在店门口‘静坐’，实际上就是变相堵门、恐吓顾客。他们已经这么干了三天，店里现在门可罗雀，损失惨重。”
凯撒靠在后排宽敞的真皮座椅上，闻言挑了挑眉，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就这么点小事？不过是黑帮想要多收点钱，商家不愿意给。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嗯，敌对家族首脑在古老神社里秘密谈判，神社外黑压压站满两排黑衣墨镜保镖，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气息的大场面。”他比划了一下，显然某些黑帮电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支持老大！”路明非暂时忘却了晕车，举手插话，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
“感觉这活儿有点像……嗯，有点像小时候大姐带我出去‘打野’。那时候我们那边街上有几个老收学生保护费的小混混，大姐就带着我，挨个找上门去‘讲道理’。”他说的“讲道理”，自然不是用嘴。那段记忆谈不上美好，却莫名有种粗糙直接的“江湖气”。
源稚生从后视镜里淡淡瞥了路明非一眼，没对他的“童年轶事”发表评论，而是继续对凯撒说道：“不只是砸便利店门口的游戏机，或者教训几个勒索学生的混混那么简单，加图索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渐渐透出重量。
“新宿区，尤其是歌舞伎町周边，是整个东京，乃至关东地区保护费收益最高的‘丰收地’。靠近核心区的数百家夜总会、酒吧、俱乐部、情人旅馆，都按期向本家或本家认可的、维持秩序的帮会缴纳保护费。通常比例是他们净利润的20%。而那些提供特殊服务，比如脱衣舞表演、陪酒女郎，或者更灰色地带生意的场所，缴纳的比例更高，有时能达到30%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让数字带来的冲击力沉淀一下。“如果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率整体上调15%，哪怕只算明面上的店铺，每年流向帮会口袋的金钱，将额外增加近百亿日元。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规矩和秩序的问题。一旦这个口子被某个帮会以强硬手段撕开，其他区域、其他帮会必然效仿，整个东京地下世界的平衡会被打破，冲突和流血事件会激增。这种事情，本家不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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