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平原,暗无天日的地下无光之国。
绝对的黑暗,连“光”这个概念都被这片亘古冻结的土地与数百米厚的岩层彻底拒绝。唯有深入这被遗忘的地壳深处,穿过层层军事禁区与伪装成自然塌陷的入口,才能抵达这片被人工开凿、又似乎天然存在的巨大空洞。
这里是寂静的反面。钢铁的轰鸣是永恒的基调。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合金结构支撑起堪比大教堂的穹顶,粗如列车车厢的管道纵横交错,泵送着不知名的液体或能量,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更刺耳的是金属与金属之间高速摩擦、撞击、咬合的声音,来自那些形态怪异、布满精密纹路与发光符文的庞大机械——那是炼金术与最前沿高能物理造物以最野蛮、最直接方式结合后的产物。
火星是蓝白色、刺目、温度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等离子电弧,或是炼金矩阵超载时迸发出的、带着诡异色彩的奥术能量溅射。它们在昏暗的、主要依靠机械自身冷光和稀疏应急灯照明的空间里频繁炸亮,短暂地映亮那些非人尺度的设备轮廓,以及其上斑驳的、难以清洗的暗红色污渍——那是无数次失败实验残留的痕迹,散发着铁锈、臭氧、以及某种更原始的、血肉与硫磺混合般的腥气。野蛮的力与未来的理,在这里粗暴地媾和,诞下不可名状的噪音与气味。
纯白色的墙壁曾是这里的骄傲,象征绝对洁净与精密控制。但现在,它们坑坑洼洼,像是被强酸反复冲刷,又像是被无数巨兽的利爪和钝器疯狂捶打过。涂层大片剥落,露出后面颜色深沉的合金基材,有些地方甚至发生了诡异的晶体化或熔融后再凝固的扭曲形态。只能从少数残留的、相对完好的区域,勉强辨认出那简洁而威严的家族徽记——一个被抽象化的、仿佛正在吞噬又或喷吐着什么的漩涡状纹章。那是林家的标识,但似乎与林晚照所代表的“林家”有着微妙而危险的不同。
空间的中央,最为骇人。一台规模堪比小型粒子对撞机的环形装置,正在低沉的能量汇聚声中运行。它不是用于探索物质本源,其环形轨道内腔壁上蚀刻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嵌套、复杂到令任何现代数学家都会头晕目眩的炼金矩阵。此刻,矩阵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随着能量级别的提升,光芒越来越亮,趋向灼眼的金色。
装置并未对撞粒子,而是在其环形的数个特定节点上,固定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样本”——有的像是某种生物的巨大骨骼碎片,泛着玉石或金属的光泽;有的则是沸腾的、被力场约束着的暗色流体;甚至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纯粹光芒。
“预备……注入临界能量……三、二、一……释放!”
指令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冰冷的电子音质。
“轰——!!!”
环形装置内部,看不见的“炮弹”被加速到极致,然后猛烈地对撞在一起!纯粹能量与规则,在炼金矩阵的引导和扭曲下,进行的狂暴交锋!
刺眼欲盲的光芒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环形区域,甚至让周围庞大的钢铁结构都投下颤抖的、鬼魅般的影子。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冲击波,即便有层层阻尼和能量吸收装置,整个地下空间依然剧烈摇晃,灰尘和碎屑从穹顶簌簌落下。无数细碎的、色彩斑斓的能量火花如同逆行的暴雨,从对撞点向四周飞溅,大部分被约束场回收,少数逸散的击打在防护壁上,烧蚀出新的焦痕。
这已不是实验,更像是某种亵渎的、试图撕裂现实帷幕的仪式。
视角下移,在对撞机厚重的多层防爆观察窗后,站着几个身影。他们都穿着臃肿的、类似深海潜水服或宇航服的全封闭防护服,头盔面罩是深色的,反射着窗外那毁灭又绚丽的光芒,看不清面容。唯有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狂热。
“真美啊……”为首那人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出,经过电信号处理,显得有些失真,却依然能听出那低吟中的沉醉与贪婪,“如此纯粹的力量显化……规则的涟漪……生命的另一种形态在哀嚎与重生……”
他仿佛在欣赏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或许……我们就快成功了。所有的数据都在指向那个临界点。只差了一个……合适的载体。”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带着无限的期待。
“你确定我们在这里……绝对不会被人发现?”背后的一人开口,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疑虑和不安,与为首者的狂热形成对比,“那个女人……林晚照,她不对劲。非常危险。她回到日本后的动向难以完全掌握,而且她和那个‘S’级走得太近了。还有上官……她是条真正的疯狗,只认那一个女人。如果被她们察觉到丝毫端倪……”
“很安全。”为首者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轻蔑,“如果是从前的话,我会担忧,但现在她有了牵挂。况且这里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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