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雅斯特号下方，海床的形态发生了剧变。原本相对平缓的斜坡在此处戛然而断，一道触目惊心、长达上千米的巨型裂口横亘在前。岩层并非自然塌陷或挤压褶皱，那断面光滑得近乎诡异，边缘翻卷，像是被一柄无法想象的巨刃自远古劈砍而下，留下这道至今未曾愈合的、深入海床骨髓的伤痕。裂口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粘稠、炽烈的“金色血液”——那是地幔物质与海水接触后形成的、富含特殊矿物质的熔融流体，缓缓涌动，散发出永恒的光与热，将这深渊最底层的景象映照得一片金红。
经历小故障后，迪里雅斯特号此刻的运转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温顺的平稳。气流通过复杂管道阀门的呜呜声低沉而规律，成了舱内唯一的背景音。仪表盘上，各色指针在合理区间内轻微跳动，数字显示稳定。
为了弥补损失的氧气存量所压缩的时间，凯撒的驾驶风格变得激进甚至粗暴。他不再追求匀速缓降，而是利用深潜器恢复的动力和稳定翼，以更陡的角度、更快的速度，朝着那条流淌着金色“血液”的岩浆裂痕上方逼近。老旧的深潜器发出低沉的负荷呻吟，不断震颤，与下方翻腾的热流产生危险的共鸣。
“老大，你别这样……”路明非紧紧抓着扶手，感觉胃随着深潜器的每一次俯冲而下坠，“慢一点吧！你这手一滑，我们可就直接掉进那锅‘热汤’里涮龙肉了！”
“放心吧，”凯撒头也不回，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前方观察窗和深度表，手指在操控杆上小幅而频繁地调整，姿态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属于顶级驾驶者的专注与亢奋，“我开车的技术你是知道的。”
“那也得看路况啊老大！这底下是岩浆！不是秋名山柏油路！距离这么近，再来一次失控或者故障，我们连扑腾的机会都没有！”路明非看着窗外那越来越清晰、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的金红色光芒，冷汗浸湿了内衫。
“我们运气不会那么差吧？”凯撒居然还能分神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是他一贯的、近乎盲目的自信，“日本的谚语不是说过圣斗士不会被同样的招式击败两次。那么同理，迪里雅斯特号也不会在同一个任务里发生两次同样的致命故障。”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老大……你这话说的，突然变得和我以前好像。” 那种用乱七八糟的歪理和玩笑来强行给自己打气、掩饰内心慌乱的风格，确实是他曾经的专利。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依旧锁定前方，下颌线条绷紧。实际上，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放松。指尖传来的深潜器每一次细微震颤都被他敏锐捕捉，大脑飞速计算着速度、角度、距离、动力余量以及下方热流可能带来的扰动。在这种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绝境，在逼近传说中神葬所的边缘，沉默只会让无形的心理压力像深海压强一样把人碾碎。说话，哪怕是胡扯，也是一种对抗窒息感的方式。他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从前的路明非总是喜欢在紧张时刻飙些烂话——因为对那个衰仔来说，整个世界似乎处处都是让他感到窒息和压力的地方，他需要那些毫无意义的言语作为呼吸的缝隙。
只不过现在，那个衰仔似乎被某人“调教”得稍微像样了点。凯撒脑海中闪过林晚照清冷的身影，以及路明非提到她时眼里那簇不一样的光，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请个假，明天要有事出门，今天去了医院一趟，只能更这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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