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雅斯特号缓缓从高塔侧面滑过，如同蝼蚁爬行在巨神的腿边。楚子航的脸几乎贴在观察窗上，手中的笔在速写本上飞速移动，临摹着塔身上那些巨大而诡异的浮雕与文字。那些文字并非任何已知文明的符号，它们由扭曲、蜿蜒、充满生命力的蛇形曲线构成，与浮雕上的狰狞龙兽图案浑然一体，仿佛一条活着的、巨大的金属蟒蛇，将整座塔身死死缠绕，又像是某种古老恶毒的咒文，铭刻在通天之柱上。
凑近了看，巨塔的材质清晰无疑。是金属，某种难以辨识成分、呈现出沉郁黑色的金属。尽管表面大部分区域被铁锈色的深海贝类与矿化物覆盖，如同陈年的血痂，但仍有一些地方，在深潜器灯光的照射下，光滑如镜，反射出刺目的冷光。正是这些“镜面”的反光，才让楚子航在隔着山脊时捕捉到了那一点异常。
“一座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巨塔，浸泡在腐蚀性极强的深海盐水中千万年……”凯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竟然没有锈蚀崩塌，连表面的金属光泽都还能保留。”
“不仅仅是材质，”楚子航的笔尖勾勒着塔身流畅到不可思议的轮廓线，“看这里，还有这里……塔身中段以上，完全看不到任何拼接或铸造的接缝痕迹。它很可能是一体成型的。这技术这规模，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龙族聚居地，很可能是一座‘王城’，白色皇帝直属的核心城市。”
“也许就是那个‘胚胎’的老家。”凯撒的眼神锐利起来，“它想回到这里重新孵化。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了龙族老巢，那东西到现在还没动静。接下来，找到它，然后把我们的‘硫磺大礼包’送过去。”
他打开通讯：“呼叫须弥座，呼叫须弥座。”
“我们在。诺玛与辉月姬正在全力接收并分析你们传回的所有影像与数据，每一帧画面都价值连城。这是人类首次直接观测到完整的龙族古城遗迹，对研究龙族文明具有里程碑意义。施耐德教授已紧急起草报告，准备呈送校长与校董会。”源稚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繁忙的键盘敲击声，“根据氧气余量，你们还有约三十分钟水下作业时间。请抓紧定位胚胎。”
“可这鬼地方太大了！”路明非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废墟，“这么大一座城，那玩意儿随便往哪个犄角旮旯一钻，我们上哪儿找去？”
“迪里雅斯特号搭载有一套高精度主动声纳系统，”源稚生提示，“可以尝试进行扫描，寻找大型生命体或异常能量源。”
“试试看。”凯撒在控制台上切换模式，启动了声纳。
嗡——！
低沉的脉冲信号被发射出去。片刻后，反馈如潮水般涌入接收器，在屏幕上形成复杂的波纹图像，并通过扬声器转化为嘈杂的、忽高忽低的“嘀嘀”声。
“奇怪……”凯撒紧盯着屏幕，“杂波非常多，很多固定的巨大结构都在反射信号……等等，这心跳声是怎么回事？各个方向好像都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乱的背景音，从声纳系统中清晰地传来——
咚……咚……咚……
沉闷。有力。缓慢。带着一种撼动水波的、沉重无比的质感。
那绝非机械运转的噪音，也不是地质活动产生的震颤。它太规律，太富有……生命力。像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废墟最深处，沉稳而固执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仿佛带动着周围整片水域、乃至这座死亡之城的“骸骨”，产生微不可察却又真实存在的共鸣。
驾驶舱内的温度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个人，凯撒、楚子航、路明非，心脏都仿佛被那沉重的心跳声攥住，同步漏跳了一拍。
（300张纪念，作者是越写越没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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