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像是被墨汁染透，狂风卷着乌云在天际翻滚，没等苏软把手机揣回口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瞬间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她刚和妈妈通完电话，心里还沉甸甸地装着那些跨越三十年的遗憾，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和陆时衍的聊天记录，突然想起下午整理校庆资料时，把一份1988届的活动清单落在了协会办公室。
那份清单上记录着当年高三（3）班参加校园活动的详细信息，说不定能找到周浩宇更多的线索，甚至可能牵扯出神秘人提到的“幕后黑手”。苏软咬了咬唇，抓起沙发上的雨伞，匆匆换了鞋就冲进了雨幕。
雨水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裤脚。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避雨，车辆驶过积水路段，溅起一道道水花。苏软撑着伞，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心里却翻涌着各种情绪——妈妈的愧疚、陆明大伯的遗憾、周浩宇的忏悔，还有神秘人短信里那些真假难辨的警告，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
二十分钟后，苏软终于赶到了学校。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快步走向协会办公室，远远就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弱的灯光，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这个时间，谁还会在办公室？
她放轻脚步走近，推了推虚掩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办公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仔细看着。
“陆时衍？”苏软惊讶地开口。
陆时衍转过身，看到她时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柔和：“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我把一份资料落在这儿了，过来取。”苏软收起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你呢？这个时候怎么会在办公室？”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里的东西轻轻递了过来：“你看这个。”
苏软好奇地接过来，指尖触碰到一张微凉的卡纸，竟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的尺寸不大，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精心保管了很久。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老槐树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眼神清澈，正是年轻时的奶奶苏婉。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发梢，槐树叶的影子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苏软的呼吸不由得一滞，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奶奶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涩。这是她见过的最清晰、最完整的一张奶奶的单人照，比之前找到的任何一张都要珍贵。
“这张照片……”苏软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从哪里来的？”
“从我爷爷家找到的。”陆时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下午我回家，看到爷爷在整理大伯的旧物，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它被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和大伯的相机、钢笔放在一起，应该是大伯当年偷偷保留下来的。”
“陆明大伯……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苏软问道。
“照片背面有字。”陆时衍提醒道。
苏软连忙翻过照片，只见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正是陆明的笔迹：“槐树下的约定，婉婉，等我回来。1988.6.15。”
“槐树下的约定……”苏软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正是奶奶当年参赛照片的名字！原来，陆明大伯不仅没有怨恨奶奶，还一直珍藏着她的照片，甚至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
“1988年6月15日，应该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陆时衍轻声说道，“我爷爷说，大伯本来打算那天约苏婉阿姨见面，向她解释照片损坏的误会，还想跟她表白。可他去了约定的老槐树下，等了很久，苏婉阿姨都没有来。”
苏软的眼眶泛红，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能想象到当年陆明大伯在老槐树下等待的场景，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满怀期待到失望而归，心里该有多失落。
“后来呢？”苏软哽咽着问道。
“后来大伯就出国了。”陆时衍叹了口气，“他以为苏婉阿姨是真的不想见他，心里又委屈又难过，正好那时候国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他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直到他意外去世，爷爷才把照片和他的其他遗物一起带回了家。”
“我妈妈说，她当年知道真相后，给陆明大伯写了很多信，可都没有收到回复。”苏软擦了擦眼泪，“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出国了，没有收到那些信？”
“应该是吧。”陆时衍点了点头，“我爷爷说，大伯出国后，很少和家里联系，也很少提起国内的事。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苏婉阿姨后来找过他，也不知道那些信的存在。”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不断传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两人的心。苏软看着手里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一张照片，一个约定，一场误会，让两个相爱的人错过了一辈子，留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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