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张来自凯尔的、笔触同样稚嫩的画纸,就坦然摊在他的工作台上。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影手牵着手,中间那个黑袍小人的袍子上,被用心地缀满了歪斜的星星——有些挤成一团,有些跑到了袍子外面,但每一颗都用尽了全力。背景里的坩埚冒着不合常理却充满童趣的粉色泡泡。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一瞬。
“爸爸,”怀里的凯尔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攥紧了他的黑袍前襟,仰起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期待,黑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整片星空,“蛇形符文真的能保护你吗?埃迪说,斯莱特林的蛇是最厉害、最聪明的!所以我们偷偷在你的魔药里加了——”
“凯尔。”埃德里克温和却及时地打断了小家伙兴高采烈的“泄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是我们给教授增强提神效果的‘独家配方’,说出来就不灵了。”
斯内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轻叩坩埚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黑眸扫过那圈可疑的虹光,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没有斥责。
他只是低下头,用宽阔的额头,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凯尔柔软的发顶。那个动作快得像是不曾发生,却又重得像是用尽了全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称量勺上的蛇形纹路,粗糙的木纹一下一下刮过指腹,带来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触感。他猛地意识到——
自己竟然习惯了。
习惯了随手提前关掉咕嘟作响的坩埚,习惯了在走进地窖前下意识地清理工作台上所有危险或污秽的魔药残渣,习惯了在这两个身影的包围中,放下某些长年累月紧绷的东西。
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
可现在,怀里的孩子温热柔软,像个小火炉驱散着地窖经年的阴寒,尽管此刻散发着甜腻过头的怪味;身边的少年沉默而立,目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暖意,虽然显然纵容甚至参与了对魔药的“创造性改良”;工作台上的礼物笨拙却真挚,每一道刻痕、每一颗星星、每一缕羽毛灰,都在无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有人在为他庆祝生日。有人在用尽全力,想让他知道,他被爱着。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画纸上。那个被两个小人紧紧依偎着的黑袍身影,站在歪斜的坩埚和粉色的泡泡之间,袍子上缀满了星星。
一个迟来的认知,终于缓慢而坚定地击中了他。
他抬起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画纸边缘——那里不小心蹭上了一点银粉,还有一小块黏糊糊的、疑似草莓奶糖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小心地将那枚承载着心意的称量勺,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与自己那套冰冷的银质工具并排而立。木与银,温热与寒凉,就这么突兀而和谐地靠在一起。
接着,他近乎虔诚地将画纸仔细折好,折痕对齐,边角抚平,然后放入黑袍内侧的贴身口袋。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仿佛没看见口袋里可能因此沾上的糖渍。
“该吃晚饭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却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柔和。他将凯尔轻轻放下地,大手自然地牵起那只温热柔软的小手,然后目光转向埃德里克。
“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制后的平静,平静之下却是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命名的东西。
“希望今晚的汤里,没有你们‘独家配方’的彩虹泡泡。”
凯尔立刻欢呼一声,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拉住埃德里克修长的手指,用力晃了晃。“没有泡泡!埃迪只让我放了会闪闪发光的糖霜!”他大声保证道,黑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可是很乖的”的骄傲表情。
埃德里克闻言,以手扶额,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在懊恼队友的“叛变”。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窖中响起,打破了常年盘踞于此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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