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追命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眼中闪过一丝洞悉的精光,“他们那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他们以为苏先生是谁?是那些跟他们抢地盘、争秘籍的江湖草莽吗?”
陆小凤饶有兴致地挑眉:“哦?听你这意思,追命大爷知道得挺多?”
追命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带着浓郁酒气的低语却清晰无比:“废话!老子是谁?四大名捕!追命!消息灵通那是吃饭的本事!更何况……”他指了指陆小凤,“跟你这浪子喝过多少次酒了?琼华剑仙的大名,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兴奋:“武当山那一剑!雪月城那一战!别人或许当传说故事听,老子可是看过六扇门最机密的卷宗!那上面写的,比茶馆说书先生讲的精彩一万倍!剑气纵横三千里!一剑光寒十九州!斩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黑莲教那几个老魔就不提了,那黑莲教主可是实打实的魔道天人!还有那域外魔尊……啧啧,那可真是神仙打架的场面!苏先生打的可都是……”追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字一顿道,“巅!峰!赛!”
陆小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眼神变得深邃。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小小酒杯,仿佛在回味那惊天动地的景象:“琼华剑仙……他的剑,已非人间之剑。”
“可不是嘛!”追命用力一拍陆小凤的肩膀,差点把他酒杯拍翻,“所以啊,老子一听冷血那冰块脸说,把那不知死活的游坦之臭骂一顿轰走了,心里就一个字——爽!对付这种蠢货,就得这么干!让他滚蛋是救他!不然,真惹恼了那位爷,别说他游坦之,他那点可怜的亲戚朋友,加上聚贤庄方圆十里,够不够人家一剑平了的?”追命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
陆小凤苦笑着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你这醉猫,下手没轻没重。不过……你说得对。天人不可犯,这五个字,是用血写出来的铁律。聚贤庄那群人的死,看似冤枉,实则咎由自取。他们用自己的命,再一次给所有心存侥幸的江湖人上了一课——天人的威严,不容挑衅!哪怕只是沾点边,也不行!”
追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苏青阳那绝世风采的向往,也有对自身渺小的感慨,更多的是一种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他摇晃着酒葫芦,喃喃道:“所以啊,冷血那小子看着冷,其实心里明白着呢!他骂游坦之那句‘活着已是祖坟冒青烟’,绝对是大实话!一点儿没掺假!哈哈哈哈……”
醉仙居的酒气与喧嚣,汴梁六扇门的深谋与肃穆,少室山下篝火旁的沉重与释然……种种关于聚贤庄一役的喧嚣与余波,在苏青阳策马踏入擂鼓山云雾的那一刻,似乎都被彻底隔绝。
马蹄踩着崎岖的山径,发出清脆的回响。山间雾气弥漫,湿润的空气沾染着草木的清香,奇花异草点缀在嶙峋怪石之间,更深处,那沉闷如鼓的轰鸣声愈发清晰,仿佛大地的心脏在搏动。
苏青阳神色平静如水。聚贤庄的血腥,江湖的沸腾,朝堂的震动,对他而言,如同拂过耳畔的山风,短暂停留,随即消散。他此行的目标清晰而纯粹——无崖子,《逍遥御风》。
白马灵性十足,在崎岖的山道上依旧步伐稳健。转过一处陡峭的山崖,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天斧劈开的山谷呈现眼前!谷中不再是荒芜的山石,而是奇花异草遍地,古木参天,更有清泉流瀑点缀其间,恍若世外仙境。谷地深处,一面光滑如镜、高达数十丈的绝壁耸立,壁上天然形成无数孔窍。谷中那沉闷的轰鸣之声,正是山风穿过这些孔窍时引发的共鸣,如同万鼓齐擂,震撼心神!
绝壁之下,绿草如茵。一个简陋的石台静静摆放,台上刻着一副纵横十九道的巨大棋盘,正是那困住了无数才智之士的绝世棋局——珍珑!
石台旁,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背对着入口,盘膝而坐,身影枯寂,仿佛与这山谷、这绝壁、这棋局融为一体,已在此枯坐了千万年。
苏青阳勒马,翻身而下,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颈。白马通灵,自行走到一旁啃食青草。 他缓步向前,踏过柔软的草地,走向那石台,走向那枯寂的背影。脚步声轻微,却在这鼓声轰鸣的山谷中,异常的清晰。
那枯寂的背影似乎微微一颤,并未回头,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平和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了隆隆的鼓声,清晰地传入苏青阳耳中: “山风鼓荡,万窍齐鸣,恍如天地倾诉。青阳小友星夜兼程而来,可是听懂了这天地之音?”
苏青阳在石台前站定,目光掠过那玄奥莫测的珍珑棋局,最终落在那白发老者佝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沧桑的脊背上,微微一笑,声音清越: “天地之音,玄奥莫测。晚辈愚钝,岂敢言懂?然,心中有惑,当寻解惑之人;心中有道,欲求同道之论。擂鼓山天地共鸣,恰似大道回响。晚辈苏青阳,特来拜会无崖子前辈,以求逍遥真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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