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效率极高，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场已清理完毕，重要证物（包括那些赤焰金箭矢和刘允与北狄往来的部分密信）被打包带走，昏迷的刘允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扔上了马背。
宇文渊抱着慕容汐，在精锐侍卫的护卫下，迅速撤离了已成一片混乱火海的黑风寨。火凤凰是死是活，此刻已无人顾及。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危险之地，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暂作休整时，宇文渊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小心翼翼地将慕容汐放在铺了柔软毡毯的平整大石上，自己却因为这一路强撑，加上毒素与失血，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
“王爷！”
“宇文渊！”
凌峰和慕容汐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慕容汐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宇文渊抬手制止。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抬眸看向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却依旧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死不了。”
都这般模样了，还在逞强！慕容汐又气又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和自身虚弱，强撑着挪到他身边，伸手就去解他染血的衣袍，要查看他肩后的箭伤。
“别动……”宇文渊还想阻止，却被她一个带着泪意的眼神瞪了回去。
当衣衫褪下，露出那支深深嵌入皮肉、周围一片乌黑肿胀的弩箭时，慕容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颤抖着手，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银针、小刀和最好的解毒膏药。
“凌统领，劳烦取些清水来，再生一堆火。”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冷静。
“是！”凌峰立刻照办。
慕容汐先是用银针封住宇文渊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暂缓毒素扩散和血液流动。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指尖却冰凉。
宇文渊靠在石头上，感受着她轻柔却坚定的动作，看着她专注而苍白的侧脸，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彻底融化，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忙碌的、沾了些许血污的手。
“汐儿……”他低声唤她，声音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缱绻情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慕容汐动作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他，摇了摇头，哽咽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傻话。”宇文渊打断她，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的手背，“护你周全，是本王心甘情愿。”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同夜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若你有事，本王独活又有何意？”
这话如同最炽热的暖流，瞬间涌遍慕容汐的四肢百骸。她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羞赧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那过于直白深情的目光，手下处理伤口的动作却更加轻柔小心。
她用烧红的小刀小心翼翼地烫过箭簇周围，然后屏住呼吸，猛地将弩箭拔了出来！
“呃！”宇文渊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乌黑的血顺着伤口涌出。慕容汐立刻用清水冲洗，敷上厚厚的解毒膏药，再用干净的布巾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也几乎虚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凌峰适时递上水和干粮。
宇文渊接过水囊，却没有自己喝，而是先递到了慕容汐唇边。慕容汐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
两人就这般互相依靠着，分享着同一囊清水，仿佛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爱侣。
夜色渐深，山涧旁燃起了篝火。侍卫们在四周警戒，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劫后余生的两人。
慕容汐靠在宇文渊未受伤的那边肩头，身上盖着他的披风。经历了连番惊险，精神放松下来，浓浓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她却毫无睡意。
“宇文渊，”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意，“你……你真的不怪我吗？怪我女扮男装，骗了你这么久？”
这是她心底一直隐隐存在的担忧。虽然方才生死关头，彼此情意已明，但她仍怕他心中会有芥蒂。
宇文渊闻言，低头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模样，火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惹人怜爱。他心中一片柔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
“怪。”他故意板起脸，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体瞬间僵硬，才低笑着继续道，“怪你让本王像个傻子一样，整日纠结于‘断袖’之癖，险些将自己逼疯。”
听他提起这茬，慕容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想起他之前那些羞愤交加、别扭至极的模样，确实……很有趣。
见她笑了，宇文渊眼底的温柔更盛，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认真：“但比起怪你，本王更庆幸……庆幸你是女子，庆幸我们能以最真实的样子相遇、相知、乃至……相爱。”
他的目光灼热，仿佛带着魔力，让慕容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看着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着药味的清苦和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期待。一抹羞涩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娇媚动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智计百出、冷静果决的“玉公子”，只是一个沉浸在爱意中、会害羞、会怯露女儿家情态的女子。
宇文渊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只觉得心头那把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再犹豫，轻轻地、珍重地，吻上了那两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珍视，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恋。
篝火噼啪，映照着相拥而吻的两人，身影交织，温暖了这冰冷的夜色，也定格了这历经磨难后，最为甜蜜动人的瞬间。
情定西南，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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