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小试雷霆，惊走汉军骑兵后，雷九龙便如同一缕幽魂，沿着官道，向东而行。他不再完全隐匿行迹，偶尔会在黎明或黄昏，于流民聚集的破庙、废弃村落边缘现身，沉默地听着那些颠沛流离之人的交谈，从中拼凑着天下的局势。
黄巾军主力在河北、颍川、南阳等几个战场与官军激烈绞杀，互有胜败，但大势似乎正逐渐向着朝廷倾斜。他听到了卢植、皇甫嵩、朱儁这些名将的名字，也听到了关于一个叫曹操的骑都尉和另一个叫孙坚的别部司马的传闻。
但更多的，是流离失所的哀鸿，是易子而食的惨剧，是军阀割据、盗匪蜂起的混乱。这乱世的残酷，远比秦巴山脉中的弱肉强食更加赤裸，更加令人窒息。
雷九龙的心境，并未因这些惨状而产生太多波澜。他生于异象，长于山林，毁灭与新生在他眼中仿佛只是自然之理。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雷霆之力，在这充斥着混乱与死亡气息的天地间，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更渴望……释放。
他的目标，是颍川。那里是黄巾风暴眼之一，也是名士辈出之地。他隐隐觉得，那里会有他想要寻找的“答案”，或者，是能让他这身力量得以尽情施展的“舞台”。
数月跋涉，风尘仆仆，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当他终于踏入颍川地界时，已是中平元年（184年）的深秋。
眼前的颍川，并非想象中的文风鼎盛，而是满目疮痍。田野荒芜，村落化为白地，焦黑的断壁残垣诉说着战争的酷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久久不散。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名为“长社”的县城附近。远远便能望见县城方向旌旗招展，有汉军大营驻扎，而更远处，则是连绵不绝、杂乱无章的黄巾军营寨，将长社城三面围住。喊杀声、战鼓声隐约可闻，一场大战似乎刚刚告一段落，战场上遗留的尸骸尚未清理，乌鸦成群盘旋，发出不祥的啼叫。
雷九龙隐匿在一处小山坡的树林中，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的战场。官军显然处于守势，依托城墙苦苦支撑，而黄巾军人多势众，却缺乏有效的指挥和攻坚手段，战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他的目光扫过黄巾军那混乱的营寨，眉头微蹙。如此军势，看似庞大，实则破绽百出。
就在这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山坡另一侧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低低的交谈。
“……波才此人，刚愎自用，不听人言，只知驱使徒众蚁附攻城，空耗兵力。如今士气已堕，若官军夜间出城劫营，或纵火焚寨，其军必溃。”
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
雷九龙悄然移动，透过枝叶缝隙看去。只见山坡背风处，一块大石旁，坐着一位青衫少年。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秀，却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不时以袖掩口，发出压抑的咳嗽。他身旁放着一个酒葫芦，眼神却异常明亮，正望着远处的黄巾大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在少年身旁，还站着一位年纪稍长、作游学士子打扮的人，正恭敬地听着。
雷九龙的目光落在青衫少年身上。此人虽病弱，但那双眼睛里的洞悉与睿智，以及那份身处险地却淡然自若的气度，与他这一路所见的任何人都不相同。
“先生高见。只是，我等在此旁观，终非长久之计。颍川已非善地，不如早归故里？”年长士子劝道。
青衫少年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酒，笑道：“戏才刚开始，岂能匆匆离场？我观这长社之围，破局就在近日。只是不知，这破局之人，是城内的皇甫义真，还是……” 他话未说完，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向了雷九龙藏身的方向。
雷九龙心中微动。此人竟能隐约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不再隐藏，缓步从林中走出。
那年轻士子见到突然出现的雷九龙，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对方只是个衣衫朴素、年约八九岁的孩童时，更是惊讶。但这孩童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安。
青衫少年却并无意外之色，他放下酒葫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雷九龙，笑道：“这位小友，窥人谈话，非君子所为啊。”
雷九龙走到他对面三尺处站定，直接问道：“你是谁？”
少年见他问得直接，也不着恼，拱了拱手，虽然动作因咳嗽有些变形：“在下阳翟郭嘉，郭奉孝。这位是友人辛评。” 他指了指旁边的士子。
郭嘉？雷九龙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但他能感觉到，此人非同一般。
“你说破局在即，如何破？”雷九龙继续问道，目光如炬，盯着郭嘉。
郭嘉被他这直接而锐利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玩味：“小友对此也有兴趣？无非火攻二字。黄巾营寨依草结营，杂乱无章，近日又天干物燥，只需一把火……”
他话未说完，忽然，长社城头响起一阵急促的战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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