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海城上空。
云层被一道无形的锐气撕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沈亦的身影，自万米高空之上，缓缓降下。
风在他耳边不再是呼啸，而是一种温顺的流动，托举着他的身体，如同最忠诚的仆从。
晋入灵王境，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了大地。
脚下，熟悉的城市轮廓在夜色中铺陈开来，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与天穹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这种俯瞰众生的视角，并未给他带来任何权柄在握的快感。
他的心，比脚下这片深沉的夜色，还要冰冷。
那片琉璃化的圣城废墟，艾莉西亚强撑着的决绝背影，以及那道遁入东方的紫色流光，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深深扎在他的神魂之中。
云霄。
这个名字，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仇人。
它是一种必须被抹除的执念，一道不斩断就无法念头通达的枷锁。
他没有直接返回龙亭阁别墅，三师姐出去很久了，他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
身形一晃，沈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海城最繁华的滨江大道上。
夜晚的喧嚣与霓虹，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情侣的笑语，商贩的叫卖，跑车引擎的轰鸣。
这些曾经熟悉的人间烟火，此刻在他感知中，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切。
他就像一个从更高维度投下的影子，行走在人群中，却不属于这里。
就在他准备联系白星，动用她的情报网追查那道神魂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沈亦吗？”
声音里带着三分轻佻，七分居高临下的戏谑。
沈亦脚步未停。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三师姐医院里那个死胖子，倪紫成。
当初在医院里曾被他狠狠踩在脚下，丢尽了脸面。
“怎么，从欧洲当缩头乌龟回来了？”
倪紫成带着几个保镖，大摇大摆地拦在了沈亦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沈亦，见他一身普通的休闲装，风尘仆仆，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愈发扩大。
“我听说你惹了大麻烦，把皇影集团都给得罪了，啧啧，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敢回国了呢。”
他身边的一个保镖，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竟是一位半步宗师。
这给了倪紫成莫大的底气。
沈亦的目光，终于从远方的夜景，缓缓移到了倪紫成的脸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一片凝固了亿万年的星空。
可就是这双眼睛，让倪紫成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嚣张气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灵魂的深渊。
“滚。”
沈亦只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间的至理，直接轰击在王聪几人的神魂之上。
那名半步宗师的保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内劲，在这一个字面前，像是被冻结的溪流，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噗通！
倪紫成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其余几个保镖，更是瘫软如泥，屎尿齐流，散发出阵阵恶臭。
周围的行人像是没有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依旧自顾自地走着，笑着。
仿佛沈亦和倪紫成几人，存在于另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沈亦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迈开脚步，从跪倒在地的倪紫成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那股笼罩着天地，冻结了灵魂的无形威压，才骤然消散。
“呼……呼……”
倪紫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望着沈亦消失的方向，眼中再无半点戏谑与怨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永世难忘的恐惧。
……
叶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叶灵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璀璨的夜景。
可她却无心欣赏。
不知为何，今夜她的心绪，总是有些不宁。
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不是说过，我需要安静吗？”
叶灵霜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疲惫。
没有回应。
她疑惑地抬起头。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落地窗前。
那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凝望着窗外的万千灯火，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可叶灵霜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变了。
不再是下山时那份带着一丝慵懒的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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