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位于主峰后山,被一片终年不散的云雾笼罩,只露出一角飞檐。相较于传功堂的肃穆与内务堂的喧嚣,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出示玉牌,穿过一道微凉如水的光幕,眼前豁然开朗。
藏经阁一层远比想象中广阔,高逾十丈,纵横数百步。一排排深色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延伸到视野尽头。木架上并非玉简,而是实实在在的、或新或旧的纸质书册、竹简、骨片、甚至石刻,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淡淡防蛀药草的味道。
但令张不凡蹙眉的,是这里的“整齐”只浮于表面。
粗略一扫,便发现诸多问题:同一属性的功法心得与游记杂谈混放;阵法入门旁堆着炼丹残篇;剑诀与农耕水利典籍挤在一架;更有些书架标签早已模糊脱落,书籍胡乱塞放。
此地像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杂乱无章的古老图书馆,而非仙门重地。
几名弟子分散在各处,或蹙眉翻阅,或低声交谈,对眼前的混乱似乎习以为常。
张不凡走到离入口最近的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云雨诀初解》,旁边紧挨的却是《南疆风物考》。再抽一本《基础符箓绘法》,下面压着半卷《李氏家谱》。
他沉默片刻,将书放回。
混沌道基赋予他的,不仅是吞噬之力,更有一种对“秩序”与“结构”的本能追求。眼前这片知识的海洋,却处于混沌未开的无序状态,这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并非清高,而是效率问题。如此查找,事倍功半。
他闭目凝神一瞬,直播间界面在意识中无声展开。
【历史课代表】:“藏经阁一层,据载收录非核心典籍逾三十万册,涵盖修真百艺、地理人文、杂学旁门,最后一次大规模整理是在一百七十年前。”
【信息管理课代表】:“当前排架方式疑似早期‘流水入藏法’,缺乏有效分类检索体系。建议采用现代学科分类法进行重组,至少需建立三级类目。”
【数学课代表】:“可行性分析:以凡哥筑基期神识扫描速度及体力,初步整理当前可视区域(约五千册),预计需两个时辰。”
可行。
张不凡睁开眼,走到这排书架起始处。他没有立刻动手整理,而是将神识如同轻柔的水波般蔓延出去,快速扫过最近几个书架的典籍名称、内容摘要。
同时,他在意识中,借助直播间的数据处理能力,开始构建分类框架:
一级类目:道法本源(功法、心法、吐纳、灵力理论)
二级类目:五行基础、风雷异属、阴阳调和、特殊灵力(如混沌、星辰提及处)
三级类目:炼气篇、筑基篇、金丹篇(残)
一级类目:修真百艺
二级类目:丹、器、符、阵、傀、御、卜、植
三级类目:基础原理、手法入门、常见范例、失败辑录
一级类目:山河志异
二级类目:地域图志、宗门沿革、秘境传闻、奇物录
三级类目:按地域或年代细分
一级类目:杂学旁门
二级类目:医毒、蛊巫、兽语、灵膳、金石辨识、上古文字
三级类目:……
框架初定,他不再犹豫。
动手。
先从最近的书架开始。他不再依靠肉眼翻阅,神识如网,笼罩十丈范围内数百册典籍,书名、关键内容摘要被瞬间捕捉、分类、标记。
然后,他身形移动,快而稳。手如穿花,将一本本放错位置的典籍抽出,按照脑海中清晰的分类路径,放回它们应在的位置。
《赤阳功注解》从一堆地理志中抽出,归于“道法本源/火属/筑基篇”区域。
《低阶幻阵布设心得》从剑诀堆里找出,放入“修真百艺/阵法/基础范例”。
《北域寒冰渊考》从炼丹书旁移走,置于“山河志异/秘境传闻/北域”。
起初,他的动作还引来了附近几名弟子诧异的目光。但当他们发现这个青衫弟子只是沉默地将一堆杂乱书籍重新摆放,且速度越来越快,神情专注到近乎肃穆时,便失去了兴趣,只当是个有整理癖的怪人,摇摇头继续寻找自己所需。
张不凡心无旁骛。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抽书、辨类、归位,行云流水。混沌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并非用于施展法术,而是维持着神识的高度清明与身体的精准协调。
渐渐地,以他为中心,一小片区域的书籍变得井然有序。同类的典籍被归置在一起,标签清晰,寻找所需一目了然。
一个时辰过去,他已整理了近两千册。
最初那点微不足道的不适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构建秩序,梳理混乱,这过程本身,似乎也让他的混沌道基更显沉稳。
直到他整理到“杂学旁门/上古文字”区域时,指尖触碰到一本兽皮封面、边缘已磨损起毛的薄册。
册子无题,入手冰凉。
他随手翻开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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